这要是放在恐怖片里,自己旁边躺的都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他硬着头皮拿手肘使劲撞了撞。“游向榆!大哥!快醒醒!有,有阿飘……”
“游向榆!”
在他持续不断的骚扰下,游向榆终于有了动静,压住他的手,不耐烦地吭了声。
“别闹。”然后又睡着了。
周遭一沉寂下来,他心里头那抹害怕的情绪再度浮起,一双眼睛就没能从落地窗那边移开。
盯着盯着他渐渐犯困,好不容易要睡去之际,忽地,‘呜呜呜’的哭声从床铺倚靠的墙壁另一侧幽幽传来,硬生生赶走瞌睡虫。
他浑身一个哆嗦,骤地清醒了。
起初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那声音不但没停止,甚至越发清晰。
像凄厉的啼哭,忽远忽近,近得几乎是贴着头顶那面墙里发出的!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慌得又开始吵扰枕边那人。
这回他连叫也不敢叫了,生怕一出声,就会被那东西发现存在。
“又怎么了你?”
游向榆被他弄得半醒,说话又慢又沉,像脑袋卡壳似的。
余择直打哆嗦,嘀嘀咕咕。“好像,好像有什么在叫?”
游向榆沉默半晌,久到他以为这家伙睡过去了,对方突然幽幽地含糊地冒出一句。
“…有鬼在叫。”
吓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有鬼在叫!!?’
啊……?
啊!
既然是那种东西,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一点也不慌,睡得四平八稳的!
余择极度震惊。
他这从小一块长大的死党,该不会真实身份是潜入学校修行的道士?不然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那叫声持续了好一阵,他干脆整颗脑袋都缩进被子里,都快把自己闷昏了。
**
第二天早上,季翊出门帮大伙买了早点。
回到小别墅楼里,其他人都起来了,但都无精打采的。
来亦南眼下乌青,眼睛都快闭上了。
余择趴在桌上,在睡觉?
游向榆在刷手机,手指半天没动。
让他心生疑惑。
难道除了自己贪睡,其他人都在默默努力?
“你昨晚念到几点?”他好奇地问来亦南。
来亦南蔫蔫地伸出手,收起大拇指。
“四点!?”这家伙疯了吗?
来亦南别过目光,头一遭不敢说实话,一点也不想说。
万一季季追着问原因,他说出那些羞人的梦话,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肯定会让季季感到难堪。
“是因为,游向榆?”
季季突然凑近,几乎贴着他耳边说话,害他又忍不住想起昨晚,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烫。
季翊感到吃惊!
万分震惊!
他提到游向榆,这人居然脸红了!
第一次见……
他原本是想问,‘你该不会想跟游向榆暗暗较劲,所以才这么拼?’,可来亦南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来亦南,竟然害羞了?
他瞬间像被砸了记闷棍,脑袋嗡嗡响,晕乎乎的疼,胸口也是。
来亦南喜欢游向榆?
虽然说喜欢上同性没什么奇怪,会喜欢游向榆也没什么奇怪,但主体是来亦南,他怎么也难以联系到一块。
这么说起来,之前来亦南就对同性恋没了恶感,明明高一高二极其厌恶,特别抵触。
“你……”
他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余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突然指着游向榆,拍桌子愤愤道。
“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昨晚失眠了!”
他眼皮一跳,立刻看向来亦南。
来亦南心不在焉喝着牛奶,似乎对周围吵闹声充耳不闻,但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忽然就心疼了。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睡在一起,即便只是朋友关系,也很难受吧。
真不习惯来亦南变得这般安静。
来亦南一抬眼,就跟正注视着自己的人视线相撞。
季季为什么要用那样炙热又带着绝望的眼神看他?
真的不是错觉,季季果然喜欢他,又怕被他拒绝。
他嘴里和心里都甜滋滋的,心情大好。
只是,在季翊看来,此刻来亦南的脸上几乎印着惨兮兮的四个字:强颜欢笑。
**
对于余择挂着黑眼圈的控诉,游向榆一阵默然,回想昨天自己做的事。
“是提醒你高考临近让你做噩梦了?”
靠!知道还要戳他的痛处,这兄弟实在够狠心!
余择那个郁闷啊。“不是!昨晚隔壁房间有怪声,你跟我说是鬼在叫!”
游向榆愣了下,然后低笑出声。“我说的是‘有狗在叫’。”
余择:“……”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听错了,白白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太糗了!
“我,我还看到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
游向榆笑意加深。“晒在隔壁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过来,早上我拿去给阿姨清洗了。”
余择:“……”敢情全是他想象力太丰富?
“我不知道你这么怕那东西。”游向榆笑得低沉。“你躲在被子里一会儿扒着我,一会儿做狗刨式动作,就差没在床上蹦迪,也是因为这个?”
余择十分尴尬,一点也不想听到自己种种犯蠢的行为,一会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那时候还没睡啊!!”不然怎么知道他那些小动作。
“嗯。”游向榆低低应声,没再多说。
“那你干嘛不理我,就我一个人在那害怕。”
“抱歉,下次不会。”
他惊得不轻,游向榆居然向自己道歉!!?
待会会不会又下雨!?
**
渡轮嘟噜嘟噜航行得缓慢,嘈杂。
余择跑栏杆边看海景,游向榆也跟了过去,留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
来亦南不停打呵欠。
他偷瞄几眼,犹豫了半天,终于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来亦南……”虽然叫了名字,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来亦南从来都不懂得隐藏心事,就算讨厌什么人什么事也直言不讳。如果有喜欢的人……
会告诉他吗?
他也不确定了。
来亦南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季季好像叫了他的名字,可是看着非常纠结的样子,好几次嘴唇动了动,但没开口。
他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季季,该不会要跟自己告白?
如果拒绝了,会不会说出‘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没法拿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你’之类狠心的话来。
他心里很慌,比渡轮甩过海面的水痕还要凌乱。
“来亦南。”
季季又叫他的名字了,大概不好意思说出口……
身旁的人叹了声气,下定了决心一般。
他的心越跳越快。
季季终于要表白了!
也不是那么……
接着他就听到那人说。“你是不是,喜欢游向榆?”
“???”
一瞬间,他的脑袋嗡嗡嗡跟渡轮发动机有得一拼。
“你要是心里难受……”
他气得跟翻腾的浪花一样躁,气呼呼打断对方的话。“我为什么要喜欢那家伙啊!”火大!
“抱歉,是我误会了。早上我提到游向榆,你突然就脸红了……”
“谁会因为他脸红啊!”来亦南气恼。“我脸红是因为……”瞥见季季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他急忙改口。“我才没有脸红!”
“好吧,是我看错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季季也太了解他了,随便一点小表情就能被察觉出异样。
万一被知道他是因为季季才……等等?
按这逻辑来推导,如果把真正原因说出口,季季会不会认为自己喜欢他?
喜欢?
他更慌了,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
为了避免又被季季看出,他别过脑袋眺望海面。
“你生气了?”季季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没生气,没有,就,犯困……”他反驳得无力。
以前,最多当一句误会的玩笑话,可是短短的一晚上,这一刻,察觉到很多举动和心思,不止属于朋友的独占欲。
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
如果被拒绝了,接下来的半年……
“来亦南,要下船了。”
他回过神,瞥见旁边的人站起身,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
那人低头看他,脸上浮现惊讶,又慢慢恢复如常。“待会再下去?”
“…嗯。”
并不是不想走,只是,不想放开季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