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亦南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开始刷题。
刷了好一会,听见靠床边衣橱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好奇回过头,一眼瞧见季翊从里边走了出来,脸颊红腾腾的,被热气熏得迷迷蒙蒙的模样,发梢的水滴贴着额边滑下。
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茶饮喝了两口,他觉得略苦不解渴。
“来亦南。”
突然被季季叫了名字,让他心脏漏跳半拍,莫名心虚,又一阵慌乱。
“我觉得这设计挺有趣的。”季翊边说边开关橱门。“以为是衣橱,原来里边是浴室。”
来亦南没应。
他感到纳闷,回头一看,那家伙正咕噜咕噜狂喝茶,也没戴耳机,照理说不应该听不见啊。
“来亦南?”
他又唤了两声,来亦南总算搭理他了,拿了吹风机过来。“季季,你快吹头发,小心头疼。”
“…好。”
他边吹着,一抬眼瞄到来亦南紧张兮兮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莫名让他发毛。
“你…看什么?”
“没,没有。”来亦南使劲摇摇头,坐回书桌前。
真够奇怪。
不过刚才来亦南还闹腾得厉害,一下子就安安静静。果然……
学习能使人沉心静气。
作为学霸的来亦南都这么认真,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勤奋呢?
他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题库刷题。
见着游向榆在英语听力,于是拿了副扑克牌兴冲冲跑来隔壁房间的余择看见此情此景,又回了他和游向榆的卧室,把扑克牌放回抽屉,十分郁闷:我,学懒,缓缓退出群聊。
*
刷题刷到快十二点,他实在耐不住困倦,索性钻进被窝里。
“我先睡了。来亦南,你也早点睡。”
“……季季,晚安。”
来亦南随口应道。
白炽灯亮堂堂照着房间每个角落,他费劲撑开眼皮。
倒不是不能适应开灯睡觉,但一睁眼就能看到来亦南坐在桌前废寝忘食的背影,他忽然有些心潮澎湃,很想爬起来再多做两道题。
可惜身体机能不允许。
一波波倦意如浪潮般袭来,上下眼皮打了会架,最终还是撑不住合上了。
他迷迷糊糊心想,来亦南好像长高长壮了点,还十分精神。
像来亦南这样的学霸,精力应该非常旺盛吧?
同样大清早出门,走遍全岛景点几乎逛了个遍,回来还能集中精神念书……看来每天坚持锻炼,久了还是能见成效的。
“你体力真好…唔,来亦南…不要……”不要把被子卷走,冷!
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被唤名字的人心头一颤,渐渐地,脸颊发烫得厉害。
他以为,季季睡着了。
不止一次跟季季同睡一张床铺,可不知怎么地,脑袋里总会悄悄浮现刚刚这个人走出浴室的画面,让他躁动得难受。
他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又不敢多看。
季季睡得很熟,刚才那是…在说梦话?
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说他体力好?
还让他不要??
该不会,季季做了跟他那什么的梦!
他感觉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心跳声怦怦怦震耳欲聋。
好像,在无意中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次,应该不是自己误会了!
季季竟然对他抱有非常不单纯的想法!
季季,一直在暗恋他吗?
也对。
像自己这么优秀,还长得好看的人,会被人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难怪季季从以前到现在都这么包容他,就算跟他吵架,打从心底还是不愿意跟他彻底断了交情,所以才会出那么简单的问题,给他台阶下。
季季就算是同性恋,就算喜欢男人,只喜欢他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他一点也没感觉到恶心,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和对方绝交。
季季对他特别的好。
所以,如果把暗恋他的秘密藏在心底,不愿意告诉他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提的,免得伤害到季季。
他蹑手蹑脚钻进被窝里,忍不住雀跃,又心跳迅猛。
和季季靠得好近,近到连这人发梢的柠檬味都嗅得到,很好闻。
吵闹的心跳声,会不会吵醒身旁的人?
脑袋里尽冒出胡思乱想,连身体都变得怪怪的,他拼命回想刚才做的数学题物理题,可是耳边不断回响着的,是这个人刚才弱弱呓语了句‘不要’。
在昏黄小灯的晕染下,他一眨不眨注视着面前那张清秀的睡颜,整个人像被蛊惑一般,脑子渐渐发热,忍不住,贴了上去。
季季突然翻了个身。
他心下一阵失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对季季做什么!
跟半年没复习下一秒立刻进入考场一样,内心慌乱不已,甚至,惧怕?
大概是……
大概是成长期奇怪的冲动,大概是同情暗恋他的季季?
一定是这样!
他一骨碌下了床,到洗手间里泼了泼脸,水冰凉冰凉的,让他脸上的热度降了些许。
本来要打开‘衣橱’的门,但一想到会看到睡在这一侧的季季,又犹豫了半晌,从外边绕进房间,再次坐回书桌前学习。
窗外夜雨不绝,屋内初觉情意。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困倦地钻进被窝里补眠。
**
另一个房间。
游向榆从橱子里搬出一条毯子,搁到床上。
“别玩了,赶紧睡。”
“马上马上。”余择嘴上应着,眼睛依旧定在手机屏幕上,这会正忙着和队友连线。
“大晚上不要吵,影响到别人。”游向榆提醒道。
“快了快了,这局快结束了!”
半晌,他依依不舍放下手机,刚躺到游向榆铺好的毯子上,就被对方像包春卷一样裹成一条。
他一脸懵:“大哥,你这是干啥呢?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不是要把我抛尸吧!!?”
游向榆又搬出一团被子。“你睡相太差。翻来滚去还乱踢人,安全起见,先封住你的手脚,至少不会被踢下床。”
他连忙为自己叫屈。
“这都小学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快成年了好吗?睡觉可规矩了!”
游向榆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委委屈屈,费劲从毯子里钻出,然后弄成竖长条搁到左手边。
“行吧,我就睡这块地,保证翻不过去。”
游向榆看着跟毛毛虫般,缩在这张大床四分之一地的余择,这家伙连鸭绒被都没盖,侧着身在那抽搐似地发抖。
简直戏多。
他倍感无奈,把毯子拿开。“行了,睡吧。”
余择立刻滚向他这边,嘿嘿嘿笑得傻兮兮。
“你这些招数是向来亦南学的?”
“哪些招数?”余择好奇。
游向榆低沉地轻笑。“爱撒娇,长不大。”
“他那身高确实难长了。”余他赞同地点点头。
“我指的是性格。”
“我也这么觉得,都是被他爸妈和季翊给惯的!丁点大的事也能嚎……等等,你说我学他!!?”他不服!“这不是在贬损我吗!!我有他幼稚?”
游向榆没说话。
这两人斗起嘴来比小学生吵架还幼稚。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我比他成熟多了好不好!”
“睡觉。”游向榆替他盖上被子,把床头灯都给关上了。
四周一下子就陷入漆黑之中。
他习惯性摸出手机,刚动了下,游向榆问了句。
“这半年认真念书,少玩点,你不想上大学了?”
于是他默默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小小声嘀咕。“想啊。那什么,我先睡了,明早起来努力!”
“希望你说到做到。”游向榆说道。
又说到做到??
难怪有俗语‘话不能乱说’,他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吭声了。
**
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一会儿梦见高考成绩出来,他连三百分都没摸着,考了个299。
游向榆、季翊和来亦南他们仨就站在不远处聊着去哪玩,他使劲喊了大半天,发不出声音,也没人理。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试卷黑乎乎的,字都看不清楚,冷不丁听见监考老师说,‘距离考试结束只剩十五分钟’,吓得他肾上腺素飙升,忽然就从梦里醒来。
大冬天的晚上,居然给热出汗来。
余择好半晌才从噩梦中缓过神,赫然发现自己一条腿压到旁边那人肚子上去了。
他默默把腿收回来。
免得被游向榆发现他一点也没变,睡相还是一样差。
抓过手机,一看才三点多。
难怪还犯困得厉害。
他打了个呵欠,眨眼之间,猝不及防一抹人影飘过落地窗前。
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摇摇曳曳,在拉上一半窗帘、被外头路灯照得微微亮的阳台上晃动,像是个长发遮脸的女人站在窗外,立刻就消失不见。
他惊得一下子僵直,全身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这,这,他眼花了吗?
刚才好像,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他费力地往游向榆那边靠去,眼睛死死盯着阳台,总感觉那扇落地窗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可能是错觉……
但真的让人脊背发凉!
背部突地碰着某个人,他又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想起了是游向榆之后,他都无语了。
人感到恐惧的时候,真是能被一丁点风吹草动惊得够呛。
“游向榆……喂,游向榆!”
游向榆睡得沉沉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越想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