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舟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容憔悴。但在进门的那一刻,他的双眼便凝在了江符身上。片刻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江符没事,太好了。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干得发疼,眼前一黑,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江符瞳孔微缩,下意识起身一迈,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掌心落在背后,触及一片冰凉,喷洒在颈肩皮肤的呼吸却异常灼热。他眉心微蹙,手背覆上陆瑾舟的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江符看向陆瑾宴,声音一沉,“你……”
陆瑾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口,察觉到江符的视线,他连忙接话道:“我去叫医生!”
不等江符再说什么,陆瑾宴旋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怀里的人轻了些。江符无奈叹了口气,侧头看向双目紧闭的陆瑾舟,声音几不可闻。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陆瑾舟埋首在他颈肩,唇角极浅地上扬了一瞬。
他的江哥,还是担心他的。
稍稍抬眸,他低声道:“我急着回来,但是路上堵车了,就……淋了点雨。”
为什么急着回来,不言而喻。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淋雨,白市那边的项目他连轴转了好几天,心一直悬着,抵抗力本就弱了许多。又急匆匆回来,舟车劳顿,一通折腾,这才导致发烧。
“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不信你看!”
他说着,试图站直身体,却被江符摁了回去。
江符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后颈,无奈道:“生病了就别乱动。”
他一手托着陆瑾舟的脖颈,一手解下他潮湿的外衣,随后把人按在床上,俯身脱了鞋。
自始至终,陆瑾舟都如他所说,安静地任由他动作,全然配合,眼睛却几乎一眨不眨地黏在江符身上,呼吸放轻。
江符看了眼他脸上、发间的水渍,想了想,转身欲走。可他刚一转身,手腕便骤然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握住。
陆瑾舟仰着头,眨了眨眼,小声问:“你能不能不走……”
他眼中带着些微不可察地忐忑,江符回身,眸光微颤,轻声安抚道:“不走远,我去拿毛巾。”
“真的?”
江符应道:“嗯。”
陆瑾舟望着他,百般确认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缓缓松开手。
等江符拿着两条毛巾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陆瑾舟一动不动窝在床上,脑袋微微偏着,视线却依旧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一直在等他出来。
见他出来,双眼立刻一亮。
江符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走到床边坐下,微微俯身,干燥的毛巾落在头发上,一点点拭去他发间残留的雨水,接着又取过打湿的毛巾,覆上他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陆瑾舟一瞬不瞬地看着江符,目光专注。
“闭眼。”
耳边响起江符的声音,陆瑾舟便立刻阖上眼,长睫低垂,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待毛巾移开,他又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映满眼前人的身影。
江符望着那双眼,无法言说的情感溢出心间,他忽然想抬手摸摸陆瑾舟的眼睛。最终,他微垂眼睫,手下的力度又轻了几分。
医生和陆瑾宴随后匆匆赶了过来。检查一番后,挂上了点滴。
因着药物的作用,陆瑾舟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逐渐退去,压在京市天空数日的乌云终于尽数消散,难得放晴,冬阳洒落,将整座城市照得明净敞亮。
他的人联系不上了。
纪樘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双拳猛地砸向桌面,发出一声巨响。他面容极度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愤恨。
江符!
他清晰的感觉到,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远去,怒火席卷,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渐渐侵占心脏,呼吸粗重而急促。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柳斯年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看见室内的模样,他顿了顿,上前几步,开口道:“纪樘,你还……”
岂料,他才刚说了几个字,纪樘猝然抬眼看他,双目赤红:“滚!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柳斯年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砰”的一声,一个杯子砸在他脚边,碎成无数碎片。
他下意识缩了缩,攥着文件的手紧了几分,他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再次看向纪樘的眼神中满是悲哀,他轻声问道:“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真心相待的爱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早该意识到的,早该明白的。从纪樘对江符动手的那个时候,他就该醒悟的。
不,或许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刻起,就是错误的。
纪樘粗喘着气,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而柳斯年也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
很奇怪,彻底认清的这一刻,他竟然感觉格外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走到纪樘面前,将手里文件轻轻放下,直视着纪樘,一字一句地说:“纪总,这是我的辞呈。”
他是纪樘直接招进来的,无论如何,辞职都避不开纪樘。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纪樘积压的所有情绪。暴戾上涌,他几步上前,狠狠掐住了柳斯年的脖子,不断逼迫他后退。
柳斯年被禁锢在了墙上,脸色瞬间涨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掰纪樘的手指,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纪樘的力道越来越大,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
“背叛我?连你也背叛我?!”
背叛?
听着这个字眼,柳斯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顷刻间被抽去,最终,他缓缓放下手,闭上了眼,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就这样死了也好。
是他害了江符,是他对不起奶奶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