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赫和大小姐是在读研时期的一门选修课上认识的。当时整个班上,就属她最亮眼最好看。进教室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就被她吸引住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美丽的人事物呢?
好消息是,她一开始就选择了沈聿赫所在的桌子,坐到了他旁边;更好的消息是,他们顺理成章地变熟,从同学成了聊得来的朋友。
沈聿赫曾一直引以为傲的优渥家境,直到结识前任及其一圈好友之后,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确实越往上的阶层,财富差异就越大——普通地产商家庭终究比不上拥有上市公司的建材世家。尽管如此,他们的爱情依然令人艳羡不已,属于一对富家独子与更富家大小姐的佳偶天成。
前任祖籍广东,但在香港出生长大,本科时被送出来念书。她家里还有个哥哥和弟弟,但都在国内。她从小就对继承家业没什么兴趣,因为即便有兴趣,也不会轮到。好在她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无需操心家业,乐得轻松。本科毕业后,她就在当地创立了一个小众服饰品牌,但并未怎么上心。店铺地皮是父亲买下的,省去了开店成本的大头,小店每年还能略有盈余。
她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首要目标是思考如何花钱。在沈聿赫看来,这正是绝大多数人奋斗一生的目标,包括他自己。然而好笑的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时常竟会羡慕那些忙碌的上班族。
主要因为她觉得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过于无趣枯燥、一成不变。于是,她几乎每天都要变着法拉上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店打卡吃饭,并顺带经营了一个生活类自媒体账号,效果还不错,截至他们分手前已坐拥十几万粉丝。
不过几年以来,她的账号里从未出现过男朋友沈聿赫的身影。她最初的理由是不想发展成情侣账号,沈聿赫当时理解也支持,不过现在只觉得这真是她明智的选择,否则分手后还需多费口舌解释。
五年下来的相处,早已让彼此消磨掉了最开始的激情。荷尔蒙的冲动过后,沈聿赫越来越觉得他们活在两个世界,而消费观念的不同逐渐成为了主要矛盾点。
例如,一件刚买不久的大牌T恤沾上了煎牛排的油渍,其实手搓点漂白粉就能洗掉,她却一定要扔掉直接买新的;又或者,出去吃饭只为拍照点满一桌菜,不管两人能否吃完。沈聿赫提出打包,她只是丢下一句:“随便你啦。但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吃剩菜剩饭。”最后那些饭菜,沈聿赫吃了两顿都没吃完,就拿去喂给他们一起圈养的德牧,然后又被她说了一通。
类似的消费冲突存在过太多太多次,沈聿赫倒也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多少有些没必要。
恋爱两年后,沈聿赫带她回上海见了一次自己的父母。只能说和他预期差不多,即使已提前给父母打过好几次预防针,也多次提醒过这位大小姐,可她一些夸张的生活习惯丝毫未改,现在细想大概是她根本不屑于伪装。
那次见面之后,母亲私下找他聊了很久:“妈妈就实话实说了,我和你爸爸都不是很喜欢她。你看我们家家境又不差的,你确定要这样上赶着去入赘?”
沈聿赫如实回答:“我们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们就一直准备这样未婚同居下去?”
“嗯。”
母亲没有再过多干涉,只是给了他忠告:“你可以有很多选择。但你如果执意要跟她过一辈子,你肯定会活得很辛苦。所以,自己想想好。”
“嗯。”
他明白母亲话里的担忧。
恋爱进入第四年时,沈聿赫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向她提出了结婚的想法。大小姐满脸欣喜地答应,并让他请一周假回去见家长。
她的父母似乎总是非常忙碌,在广东的这几天里,沈聿赫也就在那顿堪比鸿门宴的家庭聚餐上,才真正见到了他们。
其实沈聿赫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在提出结婚时,他就料到了这般情景。她的父母和哥嫂并未刻意为难他,只是言谈间流露的意思,无不在问他“有没有做好当赘婿的觉悟”。看得出来,女朋友在整个家族里几乎没有话语权。
随后,他们再次去了上海见沈聿赫的父母。老两口早已得知消息,因此反应平淡,见到沈聿赫后也只是说:“你想好就行。”
总而言之,虽然他们体面而热情地招待了大小姐,但内心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所以,这一趟回国非但没能推进婚事,反而让沈聿赫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婚姻的本质,不能只有纯粹的爱。
那以后,两人的矛盾和争吵也日益增多。大小姐从未改变,沈聿赫明白是自己的忍耐力和包容度都在下降。因为他总觉得在这段关系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未来焦虑。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在等待一场由他精心准备的梦幻求婚。但突然间,他就不太愿意了。权衡利弊的砝码,渐渐重过了对她的爱,天平终究不可逆转地倒向了另一端。
当汹涌的暗流不断堆叠而上,冲破堤坝便只是时间问题。
大小姐在一天舒服地睡到自然醒后,忽然很想去经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厅吃早午饭。可惜问了周边一圈朋友都无果,她最后只能去找已经在上班的沈聿赫,问他能不能抽空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