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约前一晚，杨亦泠在挑选衣服上花了不少心思。

坐在沙发上的沈聿赫已被问得有些疲倦。他手撑下颚，望向镜前的她：“宝贝，你穿什么都好看。”

“是吗？”杨亦泠举起手里两件衣服比了比，“说点实在的，到底哪件好看？”

他认真端详片刻，揉了揉眉心：“真的，都很好。”

“算了，问你也白问。”杨亦泠瞥他一眼，转身又从衣橱里取出几件。

“没骗你。”沈聿赫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他低头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怎么样都漂亮。”

湿热的呼吸拂过脖颈，微微酥痒让她轻颤了一下。察觉到他气息渐乱，杨亦泠赶忙往后退开几步：“说好今天休息的，你离我远点。我腰还酸着呢。”

这些天他们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她实在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多精力。

沈聿赫眼里带着笑，又朝她贴近一些：“平时我真不骗你。可你没听过吗？男人在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能全信？”

半哄半骗，诱她答应些条件，也是调情的一部分。

“你……！”杨亦泠被他这话噎得一时无言。她抬手抵住他肩膀，硬是在两人之间隔出一些距离。

“从现在起，麻烦你离我远点，谢谢。”

最终，杨亦泠选了一件露肩上衣搭西装裤，剪裁利落干练，既不过分张扬，又显得大方得体。

沈聿赫打量了一眼，开玩笑说：“这身打扮，像是刚和客户开完会就赶来吃饭了。”

杨亦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刻白他一眼：“哪里像工作服了？你不满意？”

“没有没有。”沈聿赫连忙解释，“蛮正式的，也很衬你。”

杨亦泠又是卡着点出门的。临出发前一阵忙乱，她差点忘了带上给 Isabella 夫妇准备的礼物——准确地说，是送给他们即将在明年年中出生的孩子的。

Isabella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

之前从沈聿赫那儿听说这个消息时，杨亦泠脱口就问：“孕妇能吃生的吗？”

这也怪不得她太敏感。记得早前钱欣怀孕期间曾向她大吐忌口的苦水，听得她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等赶到餐厅时，杨亦泠见他已经等在门口，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

沈聿赫或许早已习惯她的极限压点。他见怪不怪，自然伸手牵过她：“别着急，他们都还没来。”

两人穿过特意设计成鸟居样式的长廊，店内京都风情扑面而来：长桥、鼎钟、各式花伞与日式灯笼点缀其间。装潢以暗调为主，昏黄的灯光从主餐台漫开，落在一排排看似随意却有序的木桌上。杨亦泠心里也有数，单看这装修就能猜到价格不菲。

沈聿赫收到Isabella的消息，转头对她说：“他们堵在路上了，让咱们先看看菜单，点些喝的。”

“哦……”杨亦泠幽幽看向他，话里带了酸味，“你们还保持联系呢？”

沈聿赫心里一紧，完全没料到她的重点会是这个，赶忙喝了口水解释：“平时不联系，最近几次信息也都是为约这顿饭。”

杨亦泠低低“哼”了两声，低头翻起酒单。

两人点了特调梅子酒，边喝边聊接下来的婚礼安排。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杨亦泠远远看见服务员引着一对衣着考究的男女进门。

她第一眼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一袭白色吊带长裙，让她在人群中格外出挑。她高挑纤细，美得精致，即便小腹已有明显隆起。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一身西装，年纪比身旁女子稍长。虽不如 Isabella那样耀眼，但杨亦泠觉得，他在同龄人中已算保养得宜，身形未见发福，倒也难得。

老夫少妻的组合，想来也是门当户对。杨亦泠并不觉得意外。

思绪还在飘荡，她却已下意识跟着沈聿赫站起身，脸上浮起热情而客套的笑容，如同每次见客户时那样。

沈聿赫向他们打招呼，介绍道：“这是我太太，Lyn。”

杨亦泠点头致意，递上准备的礼物：“给你们备了点宝宝用的东西，恭喜。”

“So sweet, Lyn！Thank you！”Isabella甜笑着接过，又把男人手中的礼盒递给她，“真巧，Andrew和我也给你们备了一份gift。Happy wedding！”

杨亦泠客气道谢。目光扫过盒上的品牌，认出是近来颇受欢迎的香槟杯，作为新婚礼物正式而合宜。她之前略知这个牌子，价位与他们所送之礼相仿，心里不由一松。

四人在餐桌上热络地聊起来。在旁人看来，他们简直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可惜杨亦泠并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她始终难以真正放松，尽管表面未露痕迹。

话题从工作项目自然转向沈聿赫和Isabella的求学时光。或许因为双方都已各有伴侣，大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感情话题——哪怕那本该是他们故事里最浓重的一笔。

Andrew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的过往，聊得随意自在，不时还开几句玩笑。但对略知一二的杨亦泠来说，某些话听在耳里，难免勾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让她心里微微发堵。

沈聿赫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表示安抚。

这时几人正聊到从前期中期末复习时，洋酒瓶堆满窗边自成一道风景。沈聿赫神色自若地接话：“是吗？我倒记得那时酒喝得少，咖啡和茶更提神。”

Andrew笑起来：“那你家里一定很干净吧？不像我老婆，到处堆着酒瓶。”

场面忽地静了一瞬，无人接话。

杨亦泠趁尴尬蔓延之前，咽下最后一口寿司：“老公，你的洁癖是不是那时候养成的？”

像是随口问起。

两人刚同居的时候，生活习惯着实磨合了好一阵。杨亦泠到家习惯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有时只是转身洗个手的工夫，回来便看见沈聿赫已将那衣服拾起，整齐挂上衣架。

杨亦泠记起他先前在这事上的叮嘱，有点心虚地望过去：“老公，我可没忘哦，本来准备洗完手就挂的。”说着还朝他摊开半干的手心。

沈聿赫被她自证般的笨拙模样逗笑了：“宝贝，谢谢你还记得。不过下次，能不能洗完手前先放好衣服？不然手又白洗了。”

杨亦泠默默收回手。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相处久了，她偶尔会觉得像是又多了一个“妈”。那反复叮嘱的样子，简直和她母亲如出一辙，也难怪沈聿赫如此讨丈母娘欢心。

虽然本是为接话而问，但杨亦泠确实好奇已久：真会有人生来就这么勤快吗？这简直违背人性懒惰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