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赫解答了她的疑惑：“从小就这样，不过出国之后变得更明显。”

Andrew在一旁附和：“干净点确实好。我家只要阿姨请假一天，屋里就跟遭过劫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谈笑之间，Andrew似乎并未留意到身旁Isabella渐渐僵住的脸色。

杨亦泠赶忙开口：“Andrew，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习惯把东西摊开，这叫乱中有序，真要找什么我都能找到。反而收拾整齐了，倒容易忘记放哪儿。”

“这是什么道理？”Andrew失笑。

Isabella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拍拍他道：“没事啦，Darling，反正我们有保姆嘛。不然付她们工资做什么？”

她又转向对面的杨亦泠，贴心提议：“Lyn，要是你们也需要，就和我说。我在你们那儿也有很多不错的资源……嗯，Richard应该知道的。”

“好啊，谢谢你。”杨亦泠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淡淡的，“不过Richard有洁癖，我倒省心不少。何况我们也请了阿姨，每两周会上门打扫一次。”

说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想，哪里还需要她来介绍。

察觉到气氛微妙，沈聿赫适时转开话题：“不知两位当初的婚礼是怎样办的？我们想参考参考。”

Isabella闻言一顿，看向Andrew。后者轻叹一声，神色略带遗憾：“其实还没办。之前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现在Isa又怀孕了，所以……我们打算等孩子出生后再补办仪式。”

杨亦泠点了点头：“我们也是忙里偷闲结的婚。”

她望向桌上唯一被蒙在鼓里的Andrew。这一桌四人，三人各怀心思，而她并不觉得剩下那位值得同情。

一顿饭下来，她丝毫感觉不到Andrew对妻子有多少爱意，就连“热恋期已过”这样的借口都显得万分牵强。杨亦泠明白，婚姻或许本质是场利益交换，但Andrew显然只把Isabella看作“家里必须有个妻子生儿育女、打理事务，而她正好出现”的角色。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只是特例，亦或那个圈层大多如此。忽然间，她有些庆幸自己和沈聿赫虽也各有算计，但至少，里头还存着那么一点爱。

恭喜你啊，她默默想着，真是个幸运儿。

后来杨亦泠去卫生间补妆时，Isabella也拿着化妆包跟了进来。

杨亦泠正往脸上轻拍散粉，听见身旁传来声音：“Lyn，我觉得我们刚才的气氛不算太友善。”

杨亦泠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Hey Isabella，你多心了。”

“是吗？”Isabella轻轻挑起精致的眉，“I don’t think so.”

杨亦泠手上没停，从化妆包里取出裸色唇釉，一边涂抹一边平静道：“我知道你和我老公的过去。今天我来吃这顿饭，已经算仁至义尽。”

她抬眼从镜中看向对方。那双本就上挑的眼微微眯起，含着笑，却透出几分难以言明的意味：“我不想、也不必向你证明任何事，那都没有意义。不过很高兴见到你，也谢谢你——毕竟是因为你，沈聿赫才被磨成了现在这样好的性格。”

Isabella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静了片刻才开口：“我想我明白Richard喜欢你什么了。”她又问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杨亦泠反问，“怎么了？”

Isabella沉思：“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们之前见过吗？”

“也许吧。”杨亦泠耸耸肩，望向镜中那张与当年几乎无异的脸。

她不禁暗叹美人花期果然长久，Isabella依然美得令她第一眼便觉惊艳。但杨亦泠不会告诉她，自己就是三年前雨夜蹲在路边的那个女孩。而当初Isabella随手留给她的那把伞，阴差阳错地为他们埋下伏笔。如今已完成使命的它，也早已回到沈聿赫的家中。

“世界这么小，或许我们真在哪儿当过一回擦肩而过的路人。”杨亦泠笑起来，“祝你幸福，Isabella。”

饭后，Andrew本想开车送他们回酒店，却被两人婉拒，只说是在新加坡的最后一晚，想再逛逛夜景。

夜幕低垂，温热的风终于带上三分凉意，轻轻拂过脸颊。沈聿赫牵着杨亦泠的手，沿河畔缓步前行。

“今天的饭局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杨亦泠思忖片刻，答道：“还行。Isabella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我指的是……各种方面。”

他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只低低一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亦泠。总觉得说什么都可能被你认为是在替别人开脱。”

杨亦泠气得捏了捏他耳垂：“我有这么不讲道理吗？你想说就说咯。”

沈聿赫斟酌许久：“她其实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人不算坏，只是困在自己的圈层里，不太能共情处境不同的人。有些话如果你听着不舒服，别太往心里去。”

“我也只能不往心里去。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杨亦泠也显无奈，“刚才我去补妆时，她也一起来了。”

沈聿赫问：“和你聊了什么吗？”

杨亦泠逗他：“我说我们直接打起来了，你信吗？”

沈聿赫笃定地摇头：“你向来最讲体面。”

杨亦泠笑起来：“看来你还算了解我。不过这一次我也没怎么委婉，直接跟她摊牌我知道你俩的过去，也提醒她要做个合格的前任。”

“Isabella跟我说她的自尊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第三者，所以让我放心。”杨亦泠抬起胳膊搂住他脖子，微微向下施力，是一个半挂在他身上的姿势，“反正我们婚前协议写了，只要离婚你就净身出户。你敢出轨，我绝不会原谅。”

“亦泠。”沈聿赫顺着她的牵引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目光真挚而沉静，“我不会的。我会用一生证明，我永远爱你。”

杨亦泠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轻呼一声，紧接着却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咕咕”连叫了好几声。

沈聿赫低声笑了：“你果然没吃饱。”

杨亦泠脸颊微红，在他怀里轻蹬了一下：“那当然……日料哪次不是钱包出血还吃不饱？所以我之前才问，干嘛选这么不划算的。”

“那么，宝贝……”沈聿赫放下她，又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交扣，“接下来我们去哪？”

“这还用问——”杨亦泠眼睛一亮，泛起狡黠的笑意，“吃宵夜去呀！走不走？”

他任由她牵着自己，含笑应声：“听你的。”

热闹的街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盏盏路灯洒下温软的光，轻轻笼罩两人周身，宛如精心挑选的婚礼服上那层柔和的薄纱。

这般平凡却充满确幸的瞬间，往后还会有千千万万。杨亦泠知道，自己永远都会为之心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