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的某个夜晚。
廖岑秋建完两层楼的模型,才骤然抬头,发现已比计划出发去看话剧的时间晚了将近一刻钟。
他拿起手机,下午给女友发去的消息还没收到回复。两人刚在一起不久,是在兼职时认识的同行。今天女友也有一个本要带,他猜大概是她那边工作还没结束,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她发了条信息报备后,便匆匆出了门。
今晚的电车还算准点,可他出门太晚,下车时已几乎卡着开场时间。
此时天空正淅淅沥沥落着雨,潮湿的夜雾漫过街灯,晕成一天团又一团昏黄。廖岑秋没带伞,却也顾不上已被雨水打湿的衣角,只朝着剧场方向小跑。
等赶到时,剧院大门正要关闭。不过他还算幸运,工作人员通融着还是放了他进去。
这场演出的座位不固定,先到先得。所以这个点,留给他的只剩下角落边缘的唯一一个。顺着指引,他穿过熙攘人群,一路低声说着“抱歉”。
旁边的女孩正好将小包搁在唯一的空位上,见他走来,便略显慌张地拿起,又随手扔在地上,仿佛习以为常。
只是,那包可不便宜。
黑暗里廖岑秋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慢慢卷起了袖口。
毕竟是学生社团,上半场的话剧只能说是差强人意,看到后面,廖岑秋已经有些走神。倒不是演员演技太烂,或许是剧本的表达方式本身就有些晦涩难懂。
就在这时,身旁女孩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似乎已经尽量调低了亮度,可在昏暗的环境中,那一点光依然清晰可见。
廖岑秋用余光瞥见她正在搜索栏里输入这部话剧的原版简介,没忍住,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原来她也没看懂。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正要转头时,廖岑秋慌忙移开视线。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还皱起眉头,佯装出一直专注看戏的模样。
随后,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却足以让他听清。
廖岑秋心头一跳,以为他的偷看已被她发现。当他再次转过脸,只见她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行字:【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无聊?】
原来是问这个。
廖岑秋松了口气,无声地说:“看不懂。”
女孩同样用口型回道:“我也是。”
两人目光相触,不约而同地笑了。
等到中场休息剧场灯亮起,廖岑秋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脸——上挑的狐狸眼,微带驼峰的高挺鼻梁,饱满而小巧的唇。她的颧骨与下颚骨量分明,却被饱满的胶原蛋白包裹出一种稚嫩圆润的成熟感。
五官底子本是极漂亮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皮肤上。可惜即便妆容敷贴得当,也掩不住脂粉之下零星的痘痘与浅淡疤痕。即便细小,却如净瓷上的微瑕,叫人不由得心生惋惜。
廖岑秋刚回复完女朋友发来平安到家的信息,察觉出身旁女孩似乎想搭话。反正闲来无事,他便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起来。
女孩问起他英文名的由来,他一时玩心兴起,让她猜。眼看着她从起初兴致盎然,到后来垂头丧气地放弃,廖岑秋竟觉出几分逗趣的意味来。
话剧散场后,杨亦泠给演员朋友送完花,还特意走过来向他道别。望着眼前笑眼盈盈的女孩,廖岑秋回了一句:“再见。”
那时他觉得,彼此不过是萍水相逢,大概不会再见了。可下一次偶遇,来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相隔甚至不到一个月。
廖岑秋对那天记得格外清楚。
那一车是他女友负责带,而他只是被叫来客串几幕的NPC。临近开本,却仍有一人未到。
一位玩家歉然解释:“我朋友电车晚点了,可能要迟一会儿,不好意思让大家等等。”
这行里客人迟到并不少见,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廖岑秋对女友说:“你去准备吧,我来等。”
他坐在前台,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急促的呼吸声涌了进来。他抬头,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站在门口,正弯着腰不住喘息,显然是狂奔而来的。
廖岑秋起身走近,关切地询问道:“需要喝点水缓一缓吗?”
他心里笃定是那位迟到的玩家,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怔住了——是杨亦泠。
说来也巧,这周他只排了两天班,偏就正好碰到了她。
显然,杨亦泠也没料到今天会见到他。她迅速整理好表情,笑着打招呼:“Hello啊,Leon。又碰到你了。”。
她又问他是不是这一场的DM,那神情单纯得让廖岑秋想起上次她问他名字来历时的样子。
他并不想直接回答,还是故意逗她:“你猜?”
而她反应依然那样生动有趣,像只忽然被点了鼻子的小猫。
后来有一次,女友翻看他手机,发现他总会加上客人的微信,甚至偶尔闲聊几句,心里便不太高兴。
廖岑秋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解释道:“他们基本都是来咨询打本的事,多攒点客源不是挺好?”
女友闷闷不乐,反问他:“可你怎么总是加异性呢?”
廖岑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男生也有加的。”
女友气急,干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别找理由。要客人还是要女朋友,你选一个。”
答案不言而喻。
廖岑秋最终妥协,减少了与客人之间不必要的联系。而杨亦泠,自然也在那个被他疏远的列表之中。
假期里,杨亦泠又来找廖岑秋约本。他给她推荐了一个当周正好在拼车的恐怖推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