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饭,便在附近随意逛了逛。
杨亦泠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反思自己方才的言行是否太过尖锐。毕竟在她说完之后,廖岑秋明显怔了一下,而后只落下惆怅的一句:“恐怕是让你失望了。”
他眼里似有一闪而过的黯然,让杨亦泠顿时感到几分不该。明明是对方请客吃饭,自己却话里带刺,实在有些过分。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店里精巧的小摆件,思绪却始终绕回刚才那一幕。
“Leon。”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我刚才说的话冒犯到你,真的抱歉。”
“别放在心上。”廖岑秋语气温和,“其实你说得对。有时候过程确实比结局更重要。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拥有美好的过程,已经足够。”
听他这样说,杨亦泠心里的歉疚虽未全消,却也不由松了口气。
“或许将来某个时刻再回想起这些,留下的感触终会多过痛苦。如今想来,正是过去的点滴,才塑成了如今的我。”玻璃柜面映出她微微出神的脸,只一瞬,她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我想,今天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我们重新想起,而后慢慢回味。”
“那看来,必须得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才行咯。”廖岑秋接过话,语气刻意放轻快了些。
忽然,他瞥见一排柜子里摆着几顶帽子形状的仿真蜡烛,造型别致。玩心忽起,他拿起一顶粉白色的,朝她发间轻轻一比,笑道:“还挺可爱的。”
“别闹,这粉白色根本配不上我今天的衣服好不好?”杨亦泠嗔怪着拍开他的手,又顺手拾起旁边深蓝色的那款,“这个还差不多。”
话音落下,她却蓦地一怔,背上不觉泛起一阵细密的疙瘩。这般自然亲昵的举动,像极了恋爱中的情侣。那是她曾经在心里反复幻想,却绝不应该是现在的画面。
带着局促和僵硬,杨亦泠手指蜷了蜷,赶忙放下手里的蜡烛。而廖岑秋却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再寻常不过。
“不会啊,反而有种特别的反差感。”暖黄的灯光落进他眼中,将笑意浸得温软明亮。他说:“就像你本人一样。”
她猝不及防地,又一次撞进他的,像星星一般的笑眼里。
一直以来,杨亦泠总会偏爱那些与自己气息相投的小店。比如这一家,自从她推门而入起,店里播放的每一首都仿佛摘取于她的私人歌单,默契得让人心生恍惚。
随鼓点敲响,歌曲又一次滚至副歌——
“Cause I'm in a field of dandelions, wishing on every one that you'd be mine, mine.
“因为我身处一片蒲公英花田,向每一絮飘飞的种子许愿,愿你终将属于我。
And I see forever in your eyes, I feel okay when you smile, smile."
而在你眼中我已窥见永恒,而看到你笑意荡漾,我便如沐春风。”
蒲公英。
她想起,在《梦》的故事里,阿利曾夸小安的歌声像吹散在风里、飘向远处的蒲公英。
记得当时,她还疑惑地问导演Henry:“这里的比喻总觉得有点奇怪。把歌声比作花,好像不常见。”
“嘿,问得好!”Henry朝她投来赞赏的眼神,仿佛终于等到有人发现这一点。
“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蒲公英给人的感觉是轻盈、纯洁的。而且注意,这里写的是风吹蒲公英。它是一个动态的画面,不只是静态的花。”他说着渐渐激动起来,“想象一下蒲公英的种子飘在空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能体现歌声的空灵和飘逸?”
圆圆在一旁吐槽:“这就是你们直男眼里的浪漫吗?好诡异啊。”
Henry无语地撇撇嘴,没理她,转而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杨亦泠:“小泠老师,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
她愣了愣:“这个还真没了解过。”
“蒲公英象征无法停留的爱、自由与自信。”一旁的田翌廷却接得从容,“在西方,它也被看作许愿花。吹散种子时,可以许愿。”
Henry挑眉:“没想到姑娘们不知道,你个爷们儿倒懂这些?”
田翌廷笑得有些得意:“总得在花上下功夫,才好讨女孩欢心嘛。”
“小田老师说得不错,无法停留的爱。”Henry点点头,“所以这里其实也暗示了结局,阿利和小安之间无疾而终的感情。”
“哎呦!Henry导,你这道你这段话像什么吗?”圆圆听罢摇了摇头,“特别像我写论文时,硬往上扣题的样子。”
“……”Henry按了按太阳穴,“圆导,能请您安静会儿吗?”
“你管我?”
“闭嘴。”
“你管得着吗?”
“……”不知第几次,那两人又斗嘴争吵起来。杨亦泠和田翌廷又只好对视一笑,眼里尽是无奈。
杨亦泠此刻恍然明白过来——后来田翌廷送她的那束黄玫瑰,也是藏着含义的,对吗?而答案,她不必猜,也早已清楚。
她与廖岑秋正好逛进一家花店。
推门的刹那,湿润而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眼前,各式鲜花密密地插在铁桶里,挤挤挨挨,构出大片朦胧色彩。
杨亦泠望着这斑斓景象,忽略去鼻尖微微发痒的不适,心情足以又好上几分。
“Leon,你了解花语吗?”她怕他没明白,补充,“比如恋爱时送花,会在意花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