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内部装修参照了民国时期的上海滩风格,隐隐透出几分南洋情调。
廖岑秋看向菜单迟迟拿不定主意,几次征询杨亦泠的意见。偏偏杨亦泠也是个容易纠结的人,最后只得叫来服务员推荐菜品。
听完介绍,他又问向杨亦泠:“你觉得怎么样?”
“都不错,反正我不挑。”她合上菜单,“既然是你请客,就由你定吧。”
“行。”
忽然,廖岑秋又指向凉菜上面一道香菜干丝,虽然没被列入推荐,但他还是转头问杨亦泠:“我记得你喜欢吃香菜,要不要来一份?”
“嗯?”她一愣,“好啊。”
杨亦泠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两人从前就没单独好好吃过几顿饭,唯一那顿麻辣烫的细节,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下完单,店员为他们泡好一壶大麦茶。
杨亦泠提起茶壶,顺手斟满两杯,又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江浙菜里香菜用得不多,大多只是点缀,没想到这家店竟然会以它作为一道菜。”她低头轻吹自己的杯沿,小心抿了一口,“还真是巧。”
“不巧。”廖岑秋手指轻拢杯壁,眼里浮起浅淡笑意,“我是特意挑的。可能你没发现,发你的每家餐厅,至少都有一道带香菜的菜。”
“你……”
杨亦泠蓦地抬起眼,却见他已从容举杯,视线与她堪堪错开。这一刻她几乎能断定,他是故意的。她张了张口,话挤到唇边,却一时卡住,不知该接什么才好。
静默短暂蔓延,又很快被桌上动静打破。见前菜一样样端上桌来,杨亦泠只好将未出口的话,先暂时咽了回去。
廖岑秋低头尝了小醋小排与四喜烤麸:“竟然都是甜口的。”
“还吃得惯吗?”话刚出口,她便自我纠正道,“不对,你们广东也吃甜。”
“嗯。”他应了一声,“但不太一样。”
这时,凉拌香菜干丝被端了上来。廖岑秋很自然地将那碟菜推到她面前:“你的最爱。”
杨亦泠不客气地夹起一大筷放到碗里,不忘关照:“你也尝尝,别光留给我。”
廖岑秋配合地拣了一筷,向她满满解释:“你是我身边遇到的第一个这么爱吃香菜的人,所以实在很难忘记。这也导致后来只要提到和香菜有关的话题,我都会想起你。”
“这样的吗?”杨亦泠再一次望向他,试图从他眼中寻找更深层的含义,“你总是会让我多想。”
然而廖岑秋并没接她的话。他神色自若,吃完那口菜,还赞了一句:“确实不错,味道很特别。”
见他态度仍是这样若即若离、暧昧反复,与过去如出一辙,如今甚至越发不加掩饰。杨亦泠终究没沉住气,径直问道:“Leon,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女朋友……是不是不吃香菜?毕竟你刚说的这些话,如果她知道,不会生气吗?”
廖岑秋停下筷子,嘴角自嘲般牵了一下:“我分手了,目前是单身。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很抱歉。”
“那倒也没有……”杨亦泠虽早就猜到可能是这样,可听他如此猝不及防地说出口,心头仍是不由一跳。
她原以为,确认他分手这件事,会带来某种得偿所愿的畅快。可真等到这一刻,除了一丝隐约的释然,竟泛起更多连自己都难以言喻的迷茫与同情。仿佛她既不愿看他太过好过,却也不忍心见他真的难过。
杨亦泠没带任何事先设想过的演技,只依从本心:“怎么会这么突然?我以为你们很稳定。”
廖岑秋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对我们来说倒并不突然。其实我这次回上海,就是来处理这件事……她目前在这里实习。”
他似乎不愿多谈细节,只含糊带过:“也挺正常的。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自然就走不到一起了。”
“抱歉。”杨亦泠没再问下去,替他须满茶,“我能理解。”
“没事。”廖岑秋望向眼前人,明眸皓齿,乌发朱唇。不过几年光景,她已从当年的稚气未脱,出落得这般明媚照人。他嘴边一涩,话音却故作豁达:“人生还长,总会遇到新的人。也许对的那个,就在前面。”
“你能这么想,倒是挺好的。”杨亦泠举起茶杯。瓷器相触,发出清泠的微响。她说:“以茶代酒,愿你遇见更合适的。”
“谢谢。”廖岑秋也再次举杯相迎,“也敬我们的重逢和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