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沈聿赫已经划开手机,语气理所当然,“你都让我见过你父母了。再说,我爸妈早就知道你了,见面是迟早的事。”他目光转向她,“你不愿意吗,亦泠?”
“……”
这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可自己先搬起的石头,终究砸了自己的脚。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就这样,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线上见了双方父母。整个视频过程中,杨亦泠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沈聿赫的父母问好。幸好老两口和友人约了晚上的年夜饭,他母亲忙着梳妆打扮,没太多时间多聊,不到十分钟便匆匆挂断赶去赴约。
杨亦泠吃饭时,仍带些不确定地问他:“你看得出来吗?叔叔阿姨对我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沈聿赫正剥着几只白灼虾,闻言侧眸:“你觉得呢?”
杨亦泠筷子一顿,轻轻蹙眉:“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沈聿赫将几只剥好的、红白相间的虾肉放进她碗里:“以我对我妈的了解,今天视频里她至少是挺喜欢你的。”
“真的?”杨亦泠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追问,“你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沈聿赫无奈:“亦泠,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这种感觉不一样。”她耸了耸肩。
“你就是思虑得太多。”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立刻引来她不满的抗议。
“Richard!你手刚剥过虾诶!”
“小没良心,”沈聿赫拎起刚脱下的一次性手套,“戴着的。”
“那也一股虾腥味,你自己闻闻看。”
“这不挺香的?又不是大蒜味……”
“不要!我觉得不好闻。”
“……”
“喂喂,怎么又捏我?可恶,不许再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打闹闹,就着电视的背景音吃完了这顿热闹的年夜饭。餐后,杨亦泠收拾着桌面,看见沈聿赫在厨房将碗碟冲净,再放进洗碗机,心里悄然升起一种平淡的幸福感。
和大多数女孩一样,青春期的杨亦泠也曾对恋爱与婚姻怀抱甜蜜的想象。她总爱把在电视剧或小说里看到的浪漫桥段搬到自己身上,每晚睡前随机挑选一个,在脑海中编织着故事入梦。可长大后,当她逐渐看清现实中大多数人婚姻的真相,那些幻想,就像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彻底破灭。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未能真正恋爱的原因,并非对的人迟迟不来,而是她的心早被虚构的角色占据,把爱情想象得过分理想。而成年人的世界,往往容不下她所渴望的那样纯粹的爱。
她望着沈聿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这一刻,她确定他们是相爱的。既然能和沈聿赫双向选择,彼此身上一定都有对方所需要的什么。至于未来究竟会怎样,此刻的她,不愿多想。
活在当下吧。
人生,本就是一段又一段的旅程式体验。
收拾完时间还早,两人开了瓶红酒,蜷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起看电影。杨亦泠随手选了部情侣必看榜单上的欧美喜剧。
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了雨,雨点轻敲树叶与屋顶,细碎声响偶尔被电影对白覆盖——
“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stars are above you.”
客厅的落地窗早已拉上遮光帘,室内香薰蜡烛的光晕随风轻摇,散发出浅淡而暧昧的玫瑰气息。
杨亦泠早已无心剧情。
身边的沈聿赫从电影的第五分钟起,似乎就失了兴趣,从起初时不时偷看她,到现在明目张胆地凝视,让她实在难以专注。
在朦胧的烛光里,他的眼睛格外亮,目光黏稠而灼热,杨亦泠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她侧过头:“不喜欢吗?”
沈聿赫眼也不眨地撒谎,又像答非所问:“喜欢……”
“但你明明没看电影,而是在看我。”杨亦泠起身去拿沙发上的遥控器,“既然你没兴趣,那就关了吧。”
沈聿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明明心里有个答案,却仍不死心道:“你是想回去了吗?”
从恋爱至今,他们虽常去对方家里,却从未留宿。沈聿赫能感觉到杨亦泠的某些顾虑,也一直尊重她的步调。不过这一次,出乎意料,他听见她轻声问自己:“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像寂静夜里忽然亮起一束光,沈聿赫蓦然抬头。烛光晕开温柔,他见到杨亦泠俯身靠近自己,含笑的眉眼似有春夜的湿。如今,她的长发已垂至蝴蝶骨下,随着动作拂过他的脸颊,携来他熟悉又贪恋的香味。
沈聿赫喉结微动,深吸一口气:“今晚能不能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