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望着钱欣依旧平坦的小腹，神色有些复杂：“难以想象，这里面有一个baby，你竟然要当妈妈了。”

“是吧？连我自己都觉得神奇。”钱欣轻抚腹部，微微一笑，“谢谢你送的礼物，很实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杨亦泠望进她温柔的笑眼。那光亮分明与从前无异，却像蒙上一层经年累月、薄而不散的尘网。她总能从中辨出钱欣的疲惫，或许是因眼角那几不可见的细纹，又或许是她含笑的眉眼之下，唇角依旧平静如初。

可杨亦泠又无比确定，钱欣是幸福的。只是这幸福，已不同于她和孟骁热恋时的模样。她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只能将这份不同，归于恋爱与婚姻之间那堵总令人唏嘘的围墙。

这顿饭的氛围，比沈聿赫预想中轻松不少。杨亦泠只是在问清来龙去脉后，淡淡对孟骁习撂下一句：“既然你想清楚了，就好好对Irene。”

与他们道别后，杨亦泠和沈聿赫都没打算早早回去，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闲逛。

沈聿赫牵着她，语气带笑：“看你之前那义愤填膺的架势，我还以为今天真要跟Alex兴师问罪，连劝架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杨亦泠摇摇头：“你说得对，他们分不了的。”

沈聿赫挑眉不语，眼里有点欣慰。

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是看在钱欣的份上。既然她决定留下孩子，短期内肯定不会分。今天见到他们那状态，也算印证了我的猜测。”她轻声叹气，“前任……真是个麻烦的存在。”

“这得分人。”沈聿赫声音温和，并不反驳，只是陈述，“有些人，若没有过去的经历，也成不了如今被爱着的模样。”

“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杨亦泠浅笑，“虽然热恋期说这些不太应景，但我觉得，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沈聿赫点点头：“没事，我听着。”

她迎上他的目光：“Richard，我并不那么在意你的过去。可如果将来触及原则问题，我绝不会原谅。我这个人，从不吃回头草。”

“嗯。”他手指收紧，“亦泠，我不会让你失望。”

杨亦泠笑着应道：“好。”

不过热恋期的承诺，听听就算了。

路过Nancy的奶茶店时，杨亦泠惊喜地发现，橱窗里真上了几款时令鲜果小蛋糕。

她挑了几种，打开一盒，先舀了一勺递到沈聿赫嘴边：“怎么样？”

他细细抿了抿：“还可以，不甜。”

——那就是好吃。

杨亦泠了然一笑，自己也尝了一口，眼睛微亮：“真不错！”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随口一提，Nancy竟真的把蛋糕做了出来。有这样的行动力，Nancy做什么都能成功吧。

两人吃过晚饭，开车回家的路上，杨亦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请沈聿赫上去坐坐。可是在恋人的身份下，这无疑于是某种默许和暗示。她不是喜欢速成、一步到位的人，更何况心里还有未褪的疤，那道坎始终难以跨过。

最终她还是只关上车门，弯腰朝窗内的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总带着几分不适。恋爱之后最明显的变化，大概是一起吃饭变得频繁，周末也不再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他们牵手、拥抱、亲吻、约会，做着许多她从前未曾经历过的事。杨亦泠也渐渐成了那种黏糊糊的、寻常恋爱中的人，只是关系始终停在最后一步之前。她看得出沈聿赫不是没有期待，但他始终尊重她的界限。既然如此，她便又一次拾起最擅长的装傻充愣。

杨亦泠是在农历大年三十的晚上，告诉爸妈自己谈恋爱这件事的。那天她下班后接上Apollo，直奔沈聿赫家，两人一起准备晚饭。留学多年，他们都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没多会儿，五菜一汤就整齐上了桌。

“等一下哦。”杨亦泠拿起手机，“我先跟我爸妈视频一下，给他们看看今天我们的年夜饭。”

沈聿赫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被她叫住：“诶，别走呀。”

“不是要和叔叔阿姨视频吗？”他话音未落，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你是想让我见见他们？”

杨亦泠点点头：“不愿意吗？”

“你都没提前说恋爱的事，突然让我出镜，他们会不会有点意外？”他语气里带着犹豫。

“我猜他们早就察觉了。”杨亦泠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再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那不一样。”沈聿赫声音里透出少有的紧张，匆匆抓了抓头发起身，“等我一下，我去整理整理。”

看着他略显慌乱地走向卫生间，杨亦泠忍不住笑起来。

能见到他这一面，实在难得。

果然，父母对女儿的恋情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视频中见到沈聿赫时，也只是自然地打了招呼。反倒是沈聿赫有些拘谨，说话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杨亦泠坏笑着在镜头下轻轻戳他的腰，被他一把抓住手指，放在桌下悄悄摩挲，表面却仍是一本正经地同她父母交谈。

杨亦泠在心里暗骂：闷骚的家伙！

通话结束，沈聿赫依旧抓着她不放：“正好，我也和我妈打个视频。”

这下换杨亦泠慌了：“等等，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