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机时,沈聿赫如愿帮她升了舱。
“恋爱真是件奇怪的事。”杨亦泠感慨,“你看,在我们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我不会接受你的好意。可恋爱好像把一切都合理化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清楚。也让我想起一句话,婚姻的本质就是一场……”
她没再说下去,但沈聿赫显然明白她指的是哪一句。他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别看轻你自己,也别看轻我。”
杨亦泠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下次我来订机票,诚邀你一起体验经济舱的推背感。”
沈聿赫失笑:“……请问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有两个选择。”她一挑眉,“yes or yes。”
现在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去休息室吃饭休整。
沈聿赫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妈似乎不知道你过去的感情?从没和她提过?”
杨亦泠愣了愣:“这算是在对我做背调?”
“是。”他答得干脆,但气势不足,征求道,“可以吗?”
杨亦泠被他那模样逗笑,抿了一口橙汁:“如果我说,我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类型呢?”
他异常笃定:“你不是。”
“为什么?”
沈聿赫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面残留的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晶光烁。他说:“你最好别问原因。”
杨亦泠也猜到不会是什么她想听的答案,顺手叉起一颗小番茄塞进他嘴里,不服气地反问:“那你以前的那些恋爱,你爸妈都知道吗?”
“宝贝,回答之前我得纠正一点。”沈聿赫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在你之前,我也只谈过一次。我爸妈知道。”
为什么要用“也”?杨亦泠心里更不悦了。
“你肯定不是。”她学他刚才的笃定,“男生和女生不同,我不信你没有需求。”
摆明是不信他的话。
“可能你觉得我异性缘不错,但我之前确实没谈过,也没什么暧昧对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年轻时有点自恋,谁都看不上。后来被社会打磨了几年,才算懂事。”
“至于需求……”他顿了顿,带着点不屑的轻傲,“如果连这都控制不了,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哦。”杨亦泠幽幽看他一眼,“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瞧得上我?”
听出她阴阳怪气,沈聿赫心里一紧,赶紧解释:“我只是想说遇到的时机很重要。”
“人再怎么算计,也抵不过命运随手一勾。”他说,“知道吗?我们其实很早以前就见过了。”
杨亦泠脸上没什么意外:“你和你前女友来话剧社看演出的时候,我们肯定打过照面。只不过那时候,还不认识而已。”
“不是。”沈聿赫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脸上,“更早。”
更早?
杨亦泠愣住,脑中迅速掠过近几年的种种片段,却一无所获。
“什么时候?”
沈聿赫不答反问:“你上一段感情,是不是结束在两年前?”他眼中情绪暗涌,深不见底,“在一个下雨天。”
杨亦泠从未向他细说过这段往事,闻言心头一跳,怔怔点头:“难道……你?”
她隐约猜到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沈聿赫没再绕弯,平静陈述:“那是个凌晨,你在路上摔了一跤,坐在路边哭。”他声音微沉,带着引导,“还记得后来怎么样了吗?”
记忆如锈蚀的齿轮艰难转动,杨亦泠讷讷回答:“有一对情侣给了我一把伞,还帮我叫了车。”
下一秒,她忽然醒悟:“你难道是……”
“嗯,是我。”沈聿赫依旧淡然,像是早已消化了这场巧合。
杨亦泠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等等……”她努力平复失控的心跳,稳住声音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聿赫坦白:“Alex和Irene订婚那天,我第一次来你家,看到你留下的那把伞。伞柄上刻着我的英文名,是定制的。”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了……”杨亦泠瞳孔微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和你的关系还没那么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轻轻覆在眼睑上,落了几分委屈,像个知道做错事的小孩。
她一时无言,往事如潮水漫过心头。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一句:“那好像……还真是命运使然。”
杨亦泠当初加入话剧社,并不是因为热爱演戏。那个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理由,是她与廖岑秋曾在这个社团的演出中相遇。
她知道,他喜欢话剧。于是,她抱着一丝侥幸,想去碰碰运气。
那个学期,她和廖岑秋又恰好选了同一门选修课。她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仿佛那是上天特意递来的机会。
现在回首再看,那的确是一场机遇,更是一段迂回而来的幸运——如果不是为了廖岑秋,她不会报名演戏,更不会与田翌廷相熟。
如果不是在学期末答应了田翌廷的表白,她就不会有机会去他家,更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如果不是从那场难堪中落荒而逃,她也不会在那个狼狈的雨夜,撞见沈聿赫。
那么这样,她又将在哪个转角、以何种方式,重新遇见沈聿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