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赫抬起眼，见她乖乖站在原地看自己。

“你喝醉了？”

“没有。”杨亦泠鼓着腮帮，又执拗地问了一遍，“你天生就这么会照顾人吗？”

沈聿赫看不透她此刻的心思，只应道：“嗯，对。”

“你骗人。”她斩钉截铁，“人生来都是喜欢被照顾的。”

“嗯。”沈聿赫像哄小孩一样，牵着她往路边走。

“你会这样……是因为从前的感情吗？”杨亦泠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沈聿赫脚步停顿，侧目望去。路灯下，她的眼眸亮得像刚洗过的水晶葡萄。

他一时迟疑，杨亦泠便直接站定，攥住他的衣领问：“沈聿赫，你喜欢我什么？”

只是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她说：“我听说过你的前任。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你一直在意这个？”沈聿赫屏住微滞，“之前我想告诉你，你为什么不肯听？”

是啊，为什么不想听？

“算了，没意思。”

她松开他的领口，布料上就只剩一团皱巴巴的痕迹。夜风趁机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杨亦泠低头看向自己裸露的脚背，已经冻得微微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因为……我不想知道她有多优秀。”

沈聿赫望见她眼眶中那滴摇摇欲坠的泪，心口不由得一涩。他托起她的下巴，便发现她的眼尾已经泛红。

“别哭，亦泠。”沈聿赫喉间发苦，像抽了一整夜的纸烟。他拇指轻抚，在她泪痕滑落前截住了那一滴泪，指尖瞬间洇开一片湿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喜欢，只知道自己总想和你在一起，第一个想起的也永远是你。”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身上的温度都渡给她，“爱本来就没有理由，爱了就是爱了。如果非要一个理由，我喜欢你漂亮的模样，也喜欢你带刺的脾气。我喜欢你每一种样子，也想接纳你每一个棱角。”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别人说的吗？”她自嘲地弯起嘴角。

“亦泠。纠结过去没有意义。”沈聿赫眉头轻蹙，“谁都有曾经，但我此刻只想和你在一起，想一起走向未来的人，也只有你。”

“我懂你的不安。可你比你认为的要好得多。”他声音很沉，“所以不要有压力，也不必和任何人比较。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要自信一点，也对我……多一点信心，好吗？”

杨亦泠点点头，视线渐渐模糊。

喝酒不过是个由头，借微醺的冲动说出真心话才是本意。毕竟平日里，她只是个拧巴又沉默的哑巴。

“小哭包。”沈聿赫从口袋取出纸巾，轻轻擦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还想走吗？”他低头瞥见她脚踝被高跟鞋磨破了皮，转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我背你。”

杨亦泠迟疑地“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肩颈，仍带几分不确定：“你可以吗？”

沈聿赫扶稳她的腿，缓缓起身，低笑道：“男人，可不能说不行的。”

她小声嘟囔：“好烂的梗。”

四周灯光昏黄，遮天的树影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温热正透过衣衫传来。手指悄悄爬上他微凉的耳垂，捏了又捏。

“别闹。”沈聿赫偏头躲开，“痒。”

“你没觉得累吗？”她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沈聿赫稳稳托住她，忽然带着她原地转了一圈。

“你又不重。”他说。

夜风轻拂扬起她的发丝，在微凉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半圆。杨亦泠惊呼着又笑出声来，呵出的白气在夜色中升起，转瞬消散。

她被一阵温柔的暖意包围。

沈聿赫将她送到楼下，杨亦泠却没有着急下车。

“再等一等吧，一起跨完年。”

“你妈妈刚才都打电话来催你了，不要紧吗？”

她亮出已开启勿扰模式的手机：“都这个点了，不差这十分钟。嗯？”

沈聿赫没有应声，只默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挂上P挡，并将车内暖气调高一格。

车内暖意更沉，音响流淌出一首接一首的情歌——“Now say you love me 2 my boo……”

两人只是静静牵着手，在这个渐深的夜晚等待新旧交替的一刻。秒针滴答走过，像彼此均匀起伏的呼吸，也像两颗心在静夜中间频共振。

最后十秒，杨亦泠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他们几乎同时转过头——

“新年快乐！”

二零一五年起，上海内环就不再允许燃放烟花。从那以后，杨亦泠记忆里的新年总是清冷的。

没出国前，每年这个时候，家里总会开着电视机直播

播晚会。但杨亦泠从不认真看，只是让那些喧闹声作背景，而自己则是低头刷手机。等到零点，给朋友们发完祝福，她便向父母道晚安回卧室，像完成一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在出国后那几年，她没再回国过元旦，不过倒是会去海港看烟花。只是一个人终究没什么意思，去过两三次后，她也就懒得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