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赫回忆:“貌似是礼拜五,有点记不清了。”
“说不定我们当时还真打过照面!”杨亦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真回想,“没记错的话,周五场我在剧院内当引导员……但,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不过被我记得可不是件好事。”她喝了口可乐,自洽地安慰,“因为我通常只对奇葩观众印象深刻。比如,剧都要开演了还在前厅自拍八百张的;又比如,全程刷微信聊天,手机屏幕比舞台灯光还要亮的……你就说离不离谱?” 她滔滔不绝,最后道:“嗯,这些人都在我的名单上。”
沈聿赫顿了顿:“什么名单?”
杨亦泠嗤笑一声:“这还用问?当然是……”
沈聿赫看见她抬起右手朝向自己,单眯起眼。
“啪!”她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又在指尖吹了吹,“处决名单。”
“……”沈聿赫配合地做出中□□样,见缝插针,“果然,迟到的也在你名单上。”
“迟到?”杨亦泠动作戛然而止,随即又抬手无所谓地一挥,“只要没怪到我们工作人员头上,迟到已经是小意思啦。”
她忽然猜到什么,问:“你迟到了?”
他点了点头,略过迟到原因,模糊不清地补充细节:“我们那天带了花,然后有场内的工作人员引导我们放进一个小黑屋里。”
“我们流程都是这样,有可能是我吧。”杨亦泠半蒙半猜。她又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你和你朋友一起来的?”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沈聿赫回答:“和前女友。”他解释说:“当时有个演员是她一个亲戚家的,所以我们拿到了赠票。”
杨亦泠苦恼地皱起眉:“情侣、送花、迟到,这三个元素放在一起实在太常见了。况且时间也隔这么久……抱歉,我完全记不起来。”
“没事,并不重要,”沈聿赫眼里含着温和笑意,“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比我们所以为的更早遇见过。”
杨亦泠深表赞同,至今她已经碰到过许多诸如此类的情况,毕竟一代人的圈子也就这么大。
“果然,有缘自会再相见。”她举起面前的可乐罐。
沈聿赫与她碰了个杯。铝罐碰撞的短促清响中,他说:“敬缘分。”
敬,有缘分的饭搭子。
烤肉拼盘的分量十足。杨亦泠硬着头皮吃完最后一口肉,瘫坐在椅子上,连打好几个饱嗝。她摸着鼓起的圆滚肚子,暗自庆幸今天没穿太紧身的衣服。
“失策了,我们应该再叫个人来。”
沈聿赫吃得正好,没有她这般夸张。他好笑道:“吃不下别硬撑。”
“不想浪费。”看着面前清空的碗盘,杨亦泠心满意足。喝完水,她拿起座后的小包,与他商量:“走吗?买单?”
“好。”沈聿赫穿上外套。见她想走向柜台,上前一步到她身边:“买过了。”
“啊?”杨亦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估计他是先前去洗手间时顺带结了账,心中不免暗赞他的把妹手段几分。和这么多人吃过饭,还真没遇过他这样不动声色的。
杨亦泠边跟着他往外走,边说:“多少钱?我转你。”
沈聿赫给她开门,言简意赅:“不用。”
“Hey, Richard。”杨亦泠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才刚与他平视。她直视他,明显不太满意:“这样可不好,我们说好AA的。”
“嗯,我知道。”沈聿赫侧过身,说得理所当然,“但我没答应。”
杨亦泠这才想起,他确实没回复过那提议,气急败坏道:“我以为你那是默认了。”
眼下,他们还没熟到能在线上闲聊的地步,所有对话都围绕这顿饭展开。沈聿赫并不是不爱回人消息的类型,至少杨亦泠目前还没有因为等他的消息而产生焦虑。她莫名笃定他会在空闲时回复,即使没回也可能是忙忘了。她不会去多想,或许是因为根本没在意。
如同往大海投下一颗石子,她无所谓石子的去向,只当海平线会因此微涨一些。
“这次是我约你出来,我请客也是应该的。”沈聿赫没想到一顿饭钱会让她反应这么大,温声提议,“如果你很在意,那下次请回我?”
这话听着耳熟。杨亦泠心里发紧,思绪一时钻进牛角尖里,以至于都没来得及去细想他话里顺势发出的第二次邀约。
“不是这个道理。”杨亦泠冷下声,坚持要和他平摊饭钱,“本来就是说好的AA,不然我也不会来和你吃这顿饭。”她着重强调:“这是原则问题!”
“好,我理解你的想法。”沈聿赫挪动脚步,带动她往热闹的河畔边走,“但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他抬手指了指上方的天空,语气轻松:“总不会因为我请你吃了顿饭,地球就毁灭吧?只是一顿饭而已。”
会的……会的,会的!
她跟上他,并肩走在河畔行人道上。后方传来零散的自行车铃声,杨亦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她和沈聿赫调换了位置——她走在了相对安全的最里侧。
她转头望向他。阳光底下,他的瞳眸泛出如烤化的麦芽糖般的浅棕。杨亦泠收回视线,内心哑声警告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
亏欠,常常是纠缠不休的充分非必要条件。而杨亦泠绝不允许自己再因此重蹈覆辙,陷入混沌世界。她不想体验患得患失,所以必须不去在意。
她明白,于对方而言,也许自己来得并不是时候。就像去买快餐时拿到的薯条,回炉加热的肯定没有刚出锅时好吃。所以当摸清家里一家店炸薯条的时间之后,她喜欢故意踩点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