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查阅完资料,眼睛倏然一亮:“除了刚才讨论的那些,我好像还有些新想法。”
她侧过身将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小段,廖岑秋也同时低身靠近屏幕。在不知不觉中,两人挨得越来越近,光影中的发梢几乎都快要相碰。
杨亦泠浑然未觉,指尖轻点画面侃侃而谈:“你看这些舞者,看似自由随性,把高速公路当成舞台,用爵士舞步对抗堵车的困境。可他们的队形依然整齐,动作也卡着节拍……你不觉得,这恰恰说明他们其实也是被体制驯化出来的?”
“这倒是个非常新颖的角度。”廖岑秋迅速跟上她的思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读,似乎都上升到了哲学层面。”
杨亦泠挑了挑眉,却又露出些许疑虑:“不过……我们可以这样分析吗?而且我坦白,我高中哲学刚过及格线,所以……”
她适时收住话头,留下未尽之意。
廖岑秋不以为然,说道:“但你刚才的分析很有意思,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那就好。”杨亦泠眼底顿时攀上掩不住的欣喜,“我们试试!”
鬓边的发丝随她俯身动作轻轻滑落,不经意间掩住了眼前视线。杨亦泠抬手去理,才发觉有几缕不知何时与他的缠绕在一起。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几缕头发拨开,稍稍拉远与他微妙的距离,内心却已怦然跳个不停。
廖岑秋并未察觉她细微的躲避,仍全神贯注地分析着眼前画面:“顺着你的思路,这些汽车元素也可以解读。它们作为第一幕的主体,不仅交代了背景、引出情节,更被巧妙编入舞蹈语言。”
他指向一处:“你看,舞者把车门、引擎盖和车顶都转化为舞步的支点,连开关门的声响、喇叭的鸣笛,都精准卡在了旋律节点上。”
“所以……这个画面不只是单纯在表演,更是机械与人类共同体的视觉呈现。”杨亦泠结合起知识点,思考着回答,“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是现代都市生存图景的某种隐喻?”
廖岑秋点头:“导演或许正是借这场异化狂欢,表达现代人在秩序中渴望自由的本性。金属的锋利与肢体的柔软相互对峙,也像梦想与现实。危险,却共生。”
“我天!Leon,你以前语文课的阅读理解一定都是满分吧!”杨亦泠忍不住轻声惊叹,手上仍不停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迅速将进度条拖到中段:“对了,之前提到过有关服装的色彩搭配。你看这个黄裙女生坐在引擎盖上的画面,是不是也……”
“嘿,Leon!真巧,你也在这儿自习呀?”
一个清脆的女声猝然闯了进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也将两人之间悄然构筑的独处乌托邦瞬间击碎。
她和廖岑秋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眼前是个陌生女孩——个子娇小,妆容精致,浅金色直发留至肩头。紧身短袖与破洞牛仔裤之间缀满叮当饰物,硕大的背包更是衬得她神采奕奕,不见半分课后常见的倦色。
廖岑秋显然有些意外,摘下耳机转向她:“刚下课,正好和同学讨论作业。”
杨亦泠顿时警铃大作,心头只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个女生是谁?
像是察觉到什么,廖岑秋适时向杨亦泠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学生会秘书部的同事。”
“你好。”杨亦泠略微尴尬地点头,对女生硬挤出一抹礼貌的弧度。
然而,因紧张而起的心跳却在胸腔里震耳欲聋,仿佛要盖过周遭所有动静。
她死死盯着交谈甚欢的两人,那些熟稔的肢体语言像细针,一簇簇都扎进她的眼底。直到女孩在他们身后的空位落座,杨亦泠仍觉得胸口堵着乱麻。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突然毫无预兆刺入耳膜,如同故障的收音机发出噪音,直窜头顶,让她一时半会儿都有些头晕目眩。
“Lyn……Lyn?”廖岑秋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
杨亦泠如梦初醒般抬头:“嗯……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廖岑秋微蹙眉头,“叫你好几遍都没反应。”
“哦,没事。”她仓促摇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可能是想作业,想得有点入神。”
好在廖岑秋并未深究,很快接回了之前中断的话题:“你刚才提到黄裙子舞者那个细节,是想说可以怎么分析吗?”
杨亦泠几乎是脱口而出:“嗯……对。”
然而,方才的插曲早已将她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话语却已不受控制地滚至唇边。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再难追寻,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就是画面里那个舞者坐在引擎盖上,可不可以算……算……”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宛如一具抽离魂魄的提线木偶,每个音节都像是预设好的自动播放。她能清楚地听见太阳穴突突的脉动,意识却固执地悬浮在躯体之上,仿佛在旁观另一个自己。
关于那个女生的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冲撞不休,直到对话戛然而止,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语无伦次——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见廖岑秋已将目光移回手边的笔记,她急忙强迫自己凝定心神。
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