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值得分析的美学与镜头语言实在太多。两人中间都未曾休息,边看边讨论直到晚上六点,才过完一半多一点。
廖岑秋按了暂停,偏头问她:“六点了,要不要先吃饭?”
杨亦泠垂眸看了眼手机:“你饿了吗?”
其实,她并不愿这么快就结束与他的独处。
廖岑秋借机舒展肩颈,向后靠在椅背上:“还行。不算太饿,但可以吃点。”
“我也没有很饿。”她垂下眼帘,将进度条往回拖,“还能再解析半小时左右,你觉得可以吗?”
“可你晚上还要排练……”廖岑秋眉心微蹙,“空腹能行?”
“垫个面包就行咯。”杨亦泠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作业要紧!”
廖岑秋绷紧下颌,许久从齿缝里漏出一句:“行,算你热爱学习。”
两人最终过完三分之二的剧情,约好后面有时间再继续。
走出图书馆后,杨亦泠都生出几分恍如隔世感。
天际的云一簇又一簇,扎堆又分散地飘荡。慢悠悠、不急不躁,色彩浓厚得如同一幅巨型风景油画。而西边的太阳正朝地平线沉落,努力洒出最后的橘红色余晖,像是要在他们身上泼上一层金粉。
见廖岑秋在原地没动,杨亦泠问:“你准备怎么回去?”
他双手插兜,没直接回答,只是问道:“你晚上排练的地方在学校里?”
杨亦泠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回答:“在新文院楼。”
廖岑秋点点头:“你知道从这里怎么走吗?”
他大概早就察觉到她方向感不好。杨亦泠脸颊一热,低头摆弄手机:“不清楚,但我可以导航。”
廖岑秋微眯起眼,见她举起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便问:“现在地图让你往哪走?”
“好像是……”杨亦泠迟疑地指向一条林荫路,“这边。”
“收起来吧。”他笑了,抬手点点自己,“现成的活体导航在这里。今天我带你认认路。”他故意将语调拖得悠长,又添上一句,“下次可别再找不到了。”
落日余晖恰在此时笼住他,杨亦泠望过去,只觉得那人连发梢都浸在光影里,仿佛连夕阳也格外偏爱他。
恍惚间,她想起电影里的一幕:男女主角在黄昏的高地上翩翩起舞,脚下城市灯火流转,仿佛漫步于星辰之上。
美好得像梦,不真切,却让人心动。
一路上,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太熟悉,却也并不生疏——这大抵就是他们之间全部的关系。
杨亦泠跟在他身侧,只落后半步,一低头就能看见廖岑秋的脚步。
她默默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
所以,到底要走多少步,才能真正走到他身边去?
转念间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忍不住摇头轻嗤:早已不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了,竟还会生出如此幼稚的念头。
杨亦泠还在自顾自数着步数,没发现廖岑秋已在一处停了下来。她险些走过,被他一把拉回身侧。
“你要去哪呢?”
手腕被他掌心覆上的那一刻,力道并不重。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暖融融的。可松开之后,那点暖意很快便散进晚风里,如同抓不住的泡沫,恍恍惚惚的,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杨亦泠还有些出神:“到了?这么快吗?”
抬起头,才发觉眼前哪有什么文科楼——只有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
廖岑秋说:“你不是要买晚饭吗?”
杨亦泠心头微微一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话,他都还记得。
她点点头:“对,那我去买晚饭。对了,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就当谢谢你今天带路。”
廖岑秋看出她的用意,也不多推辞,很配合地往门边一让,顺着她的话说:“中杯馥芮白,谢谢。”
“好。”
将咖啡递给他时,杨亦泠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失眠?”
廖岑秋抿了一口,淡淡道:“无所谓,该失眠的时候怎样都会失眠。”
杨亦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声音有些含糊:“少年不识愁滋味呀?”
廖岑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最终,他还是将杨亦泠送到了文科楼下。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杨亦泠却仍有些不放心,转身叮嘱道:“到家发条信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廖岑秋被她这反客为主的嘱咐逗笑了:“这句话,是不是该由我来说更合适?”
杨亦泠想起网上的梗,理直气壮道:“谁说的?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廖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