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建在商学院旁。
穿过一片绿荫,那栋四层玻璃建筑就出现在枝叶掩映之后。在周围古堡式的楼群中,它像一位闯入中世纪宴会的未来访客。
真不愧是商学院,杨亦泠想,连图书馆都写满“精英”两字。
本以为学期初这时段人不会多,可一层自习区早已坐满。杨亦泠望着满当当的座位咂舌:“大家都这么卷吗?这才开学两周。”
廖岑秋倒是习以为常:“去楼上看看,期末的时候才叫夸张。”
两人终于在安静学习区外,找到一处可以低声交谈的空位。他们正打算商量下周日就要截止的电影鉴赏课作业。
“要求从《La La Land》中选取至少三个经典片段,分析它们的色彩构成、镜头运动、音乐与叙事之间的互文关系;还要探讨导演如何借助爵士乐符号,构建一则现代都市寓言。最后得写一份1500字的研究报告。”
读完要求,杨亦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趴到桌上。她压着声音,几乎崩溃地叹道:“我还是先睡一觉算了……这课的作业怎么一开始就这么难!”
廖岑秋紧盯着电脑屏幕,将中英文要求反复读了几遍,忽然侧过头问:“你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当然。”杨亦泠不假思索。
她原本侧趴在桌边,闻声懒洋洋转过脸,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午后光线里,廖岑秋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峻,鼻梁投下一道细窄的影。他正微垂着眼睫,左手随意搭在后颈,低头看向她。
认识他以来,廖岑秋总是一身黑色。今天却莫名显得温暖,也许是阳光倾落的缘故。杨亦泠察觉脸颊隐隐发热,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在墙角折出一片晃眼的白亮。她望见他身后,尘埃在光柱中急速浮沉、窜动,像极了一群舞技拙劣的家伙胡乱扭动着身姿。
杨亦泠轻咳一声掩饰心慌,只盼对方未曾察觉自己的失态。她匆忙坐直身子,强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廖岑秋瞥了眼时间,刚过三点半。
“你晚上排练是几点?”
杨亦泠翻出手机里的群聊记录:“七点。”
“我在想……”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要不要现在一起重看一遍电影?边看边讨论。”廖岑秋稍作停顿,又解释道,“片长两个多小时,应该来得及。”
这种机会落在眼前,杨亦泠怎么可能拒绝。即便真来不及,她也会说来得及。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欢喜,甚至都有些发颤。
这学期,她好像真的格外幸运。
廖岑秋找到视频资源,把电脑轻轻挪到两人中间,又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很自然地递给她一只。
杨亦泠还在愣神,就听见他问:“不一起看吗?”
“看!”
她下意识接过耳机,戴上的瞬间才后知后觉——这个举动太过暧昧。
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共享着同一段影像,也同步感受着同一个故事。
心跳渐渐加速,“扑通、扑通”在胸腔里沉沉撞击。她那戴着耳机的右耳热度一路蔓延,红得仿佛快要烧起来。
电影开场于洛杉矶一个盛夏的午后,艳阳高照。
高速公路上车流拥堵,镜头从灰蓝色的沥青路面缓缓升起,展露出密密麻麻的车辆。红色敞篷车顶跃出穿亮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宝蓝色轿车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踢开车门,玫紫色头发的舞者翻越卡车护栏。
高饱和度的服装色彩与锈迹斑斑的车体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冲击,犹如打翻的霓虹颜料泼洒在一片工业废墟之上。人群在车顶与引擎盖上肆意踢踏跳跃,而一镜到底的长镜头仿佛游蛇,灵巧地穿梭于舞动的身影之间。
音乐从汽车收音机里的慵懒絮语,逐渐攀升为澎湃的管弦轰鸣,歌词中不断回荡着那句——“It's another day of sun”。
第一幕结束,杨亦泠按下暂停键。
“这个开场就很值得分析。”她问,“你觉得呢?”
廖岑秋不置可否:“分析这段的人肯定不会少。”
“那当然,毕竟太经典了。”杨亦泠笑起来,“不过我们现在有两个脑子,好歹能顶三分之二个诸葛亮。”
廖岑秋被她这冷不丁的比喻逗得唇角扬起:“你怎么这么自信?”
“因为有你在呀。”她吐了吐舌尖,“我很相信你。”
“那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廖岑秋淡淡一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玩笑归玩笑,两人很快进入学习状态,认真梳理起情节和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