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杨亦泠忙于实习也没太多空闲时间。
某天下班路上,她忽然心思一动,在微信上戳开廖岑秋的对话框:【我来约本了!但是只能在周末。有没有推荐?】
廖岑秋很快甩来一个链接:【这周六下午一点有车,现在还缺两个人。】
杨亦泠指尖悬在屏幕上:【你带吗?】
对话框跳出简短的回应:【是。】
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我来!我正好可以叫我室友。】
得知是恐怖本后,杨亦泠故意追问起细节,对方却只回了四个棱角分明的字:【无可奉告。】
“小气鬼。”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拇指重重划过屏幕,随手把已经攥得发烫的手机甩向床角。杨亦泠向后一仰,整个人都陷进蓬松的鹅绒枕里,几缕碎发轻扫过微微颤动的眼睫:“微恐能有多吓人?”
她故作镇定地想着,仿佛在安慰自己。可这念头却如幽魂般,在心底无声地盘旋不去。直到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光,杨亦泠终于认命。
她在渐浓的黑暗中摸过手机,点开测评网站。屏幕泛起的幽蓝冷光照亮脸庞,“jump scare”这个词组如血字警告般爬满整个页面,刺眼又怵人。
指尖在“高能预警”的剧透区上方悬了又悬,最终,杨亦泠默默截下那句“可玩性取决于dm业务水平”,发给廖岑秋:【是这样的吗?】
然而,这条消息像石沉大海。聊天气泡孤零零悬在对话框顶端,从亮到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未曾等到回音。空调外机规律的嗡鸣声在耳边回荡,杨亦泠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电话里无人接听的长音。
第二天,当时间跳转至十二点五十九分时,刚下电车的杨亦泠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墨菲定律。五厘米的皮鞋跟急促地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滴答声响,如同她狂飙的心跳,又像计时沙漏里倾泻的流沙。上次竞速跑撞进店门的气喘模样突然在脑海中闪回,令她跑得更快了。
门轴轻响的刹那,杨亦泠的目光撞上光影交界处那抹等待的身影。她连忙欠身致歉,这次又迟了五分钟。
上次来时她就发现,这家店装潢得如同一个密封的匣子,唯能透光地门窗就是入口处旁边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玻璃。上面常年垂坠的遮光帘泛着经年累月的淡黄痕迹,像块陈年绷带捂住所有窥探。
估计是老板为了节省电费,今天的前台还是没有开灯。整个室内兜陷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全靠窗帘缝隙间漏下的几缕稀薄天光吊着一口气。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纷纷扬扬,飘散进现实与虚幻揉成的混沌里。
廖岑秋屈膝坐在矮沙发上,双臂支着膝盖摆弄手机,脊椎弯出慵懒的弧度,几乎要与背景里的灰调融为一体。他今天仍是一副暗色系打扮,粗粝质感的格纹衬衫松垮罩着,黑色牛仔裤在膝盖处刻意磨出潮流的毛边。
听见响动,廖岑秋掀起眼帘,喉间滚出惯常的淡漠:“小事。”
仿佛连敷衍都成了固定程序。
同组的其他玩家早已将安全区瓜分殆尽,留给杨亦泠的座位紧挨房门。背后空荡无依,穿堂风的凉意阵阵袭来,是个让人异常不安的位置。
这一次,廖岑秋扮演的是精神病院的守门人。
游戏开始后,那温吞疏离的青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自深渊裂缝中爬出的阴鸷魂灵。
私聊环节被安排在一间漆黑的小屋里。视觉一旦被剥夺,听觉便陡然敏锐。心跳声在耳边轰响,一阵剧烈的眩晕裹挟着耳鸣袭来,将她死死钉在原地。杨亦泠知道,她是在害怕。
察觉她状态异常,廖岑秋压低嗓音,意外抛出一句剧本之外的关心:“你还好吗?有没有幽闭恐惧?”
杨亦泠在昏暗中轻轻摇头:“还可以。”
廖岑秋随后点亮了一盏烛灯。
暖橘色的光晕蓦然铺开,像泼出一圈暧昧的结界。杨亦泠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
只见廖岑秋垂着眼,唇角弯起一道自然的弧度,似庙堂里那一尊悲喜莫辨的泥塑神佛。
对话结束,他仍浸在角色里,只用一个冰冷的眼神便截住她未出口的话,让她出去。
杨亦泠欲言又止,最终只好默默转身,握住门把准备离开。不料金属的凉意刚渗进掌心,身后猛然掀起一阵风。
她被他重重按在门板上,黑暗也再度吞没室内所有光线。
战栗沿着杨亦泠脊椎窜起。她听到耳畔呼吸声陡然放大,温热的吐息掠过了自己后颈,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被困在他与门之间,无处可逃。
廖岑秋的鼻尖几乎是要擦过她耳廓,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渗着令人胆颤的笑意:“你可要藏好了……别被它发现哦。”
又热,又痒。
杨亦泠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撞,如同濒死的鼓点:“它……是谁?”
直到灯光再度亮起,廖岑秋已退至几步之外,只神色平静地对她说:“你走吧。”
杨亦泠没有动,只是攥住发颤的指尖,眼眶湿漉漉的,像要哭出来:“我走,但是求你能不能别这样再吓我?”
借着光线,廖岑秋注意到她的脸色已如瓦瓷般透着脆弱的苍白。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正顽固地黏在肌肤上。
像只受惊炸毛的猫,蜷在门前微微发抖。
看来真是吓得不轻,廖岑秋心想,却依旧不作声,只是静默地斜睨着她。
杨亦泠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心一横,再次伸手去开门。就在指尖触到把手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拉长的叹息。她如惊弓之鸟般缩回手,警觉地回头,眼中满是防备。
廖岑秋被她那胆小的模样逗乐,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出去吧。”
“……”
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廖岑秋收敛了许多,没有刻意地吓唬她。
散场后,室友复盘时对杨亦泠随口说:“那个DM小哥挺帅的。”
她心脏漏跳半拍,脸上却波澜不惊:“体验确实不错。”
最近,杨亦泠发给廖岑秋的信息如同坠入深潭的石子,始终杳无回音。她反复翻看他的朋友圈,却寻不到半分端倪,心底的不安如藤蔓般在暗处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