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吗？

季染试探的把门推开个小缝，并没有在客厅见到许迟的身影。于是门缝更大了些，许迟不在。她在屋里拘谨的转了一圈看见餐桌上写的便签：早餐在壁橱，大夫今天下午上门。

季染眨眨眼，把那纸条捏紧，走到厨房看见盘子里放着的鸡蛋饼，陌生又新奇的感觉。

从这天起，季染可以算是正式在许迟家住下。老先生每天下午会来给季染输液，许迟则大概会在第一瓶点滴过了一半的时候回来。许迟不在的时候季染都是在客厅输液，许迟回来了就会把衣架挪回季染的屋子。季染早早就请了假，每天她都会打左手，因为右手还要做题。屋里写题不方便，后来季染一般就只在客厅输液。许迟会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在餐桌上写论文处理工作。他们同一屋檐下互不干涉，互不打扰，这样的相处持续了半个月，直到季染终于好转。

事实上最初许迟答应下来让季染住下，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无处可去了，像路边快要死掉仍狠厉挥爪的野猫，许迟遇见了就没办法坐视不理。何况那是活生生的人，许迟这人看似温和善良，但他同样疏离。他并不是所谓同情心泛滥，只是他允许苦难发生，也愿意做那个暂时给予时间来做缓冲的人。可那也仅仅代表着缓冲，如果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许迟会毫不犹豫的按下暂停键。

两人原本就不多的交流在季染病好后，更是少得可怜。因为大部分时间两人都碰不到面。一个要上学，打工。一个要实习，彼此根本抓不到对方的影，偶尔罕见都在家时季染也只闷在自己房间里，从不出来。

只有一次许是季染饿了，她莫名想起许迟那天早上的鸡蛋饼，季染突然有些好奇，难得想要下厨给自己做一顿饭。说干就干，她查好菜谱，选了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锅碗瓢盆在厨房乒乒乓乓响个不停。许迟推门进来时，只见屋内烟雾缭绕，若不是菜糊的味道太明显许迟险些以为家里着火了。

他往厨房走，恰好季染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许迟看向那盘子里黑红一片的糊状物体，试探的问“你在做饭？”季染没底气的嗯了声，许迟走近了些微皱着眉头很仔细的辨认“这是……”

“西红柿炒鸡蛋……看不出来吗？”

许迟看了眼季染没忍住偏头扯了下嘴角，睁眼说瞎话“还好，能看出来大概。”

季染跟这盘失败的菜对视半晌终于泄气，她噤着鼻子转身就要把盘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被许迟眼疾手快拦住“怎么要扔？”季染瞥他一眼“那不然你吃吗？”话出口的瞬间季染自己都懵了，她有病吗？没事闲得呛许迟做什么？

季染心虚的抬眸瞟了眼许迟“那个，我…”

“没事，你先回屋歇会。”

“哦。”

回屋躺在床上季染有些低沉，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没有控制住情绪的失落，她实在没有和人共处的经验。何况现在还住着人家的房子，许迟不高兴了吗？人在屋檐下要不我道个歉？季染在这边胡思乱想，没成想不过多时听见许迟叫她的名字，她打开门看见许迟正摆着碗筷，许迟听到声响回头看了眼招呼道“洗手吃饭。”

阳光温柔的洒在许迟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里，空气里呛人的烟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饭菜的香味，季染走过去看着餐桌上的回锅肉，蒜泥油麦菜，以及自己那盘惨不忍睹的西红柿炒鸡蛋，有些惊讶“你没扔？”

“你不是说我吃吗？”许迟把盛好米饭的碗递给季染，提及刚才季染耳根子哄的一下烧了起来，“抱歉，是我刚才一时嘴快。”许迟笑了下，当着季染的面夹了一块焦黑的鸡蛋，季染看着他细细品味了会儿肯定道“味道还是可以的，除了有些咸，其他都很好。”

季染被浇的透凉的信心因为许迟的反应又隐隐燃起小火苗来，季染半信半疑的夹了一口，随即信心彻底破灭。“何止是有点咸，又咸又苦。”

许迟早就料到季染的反应似的，嘴角扬起“下次别放老抽，老抽上色不然颜色不会这么深。火可以开小一点，鸡蛋底部糊了所以会发苦。”

这道菜过后两人好像熟了些，季染在家里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些，偶尔会来客厅转悠一圈。两人虽在家碰面次数少，可却常在那家图书馆遇到，他们不约而同的坐在初见时的位置，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季染做题时看起来总是散漫慵懒，指尖交错把笔转的飞起，偶尔遇到难解的习题，她就会坐的直了些，神情也认真许多。许迟看她笔尖停住，食指拇指捻着卷子一角时，就知道这是遇到不会的了。许迟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季染实在想不出的时候，拿过卷子扫两眼把关键步骤写在纸上再推回给季染，季染不得不承认这个和自己同校的前第一好像是比自己厉害一点。

比自己厉害一点的许迟好像很忙，有时自己学到凌晨一两点钟他还没回来。有次许迟熬了通宵等到家时已经凌晨四点接近天亮了，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推开门时顿了一下，屋里灯火通明，他以为是季染忘关灯了，可后来又有几次深夜回来，推开门屋里依然是亮着的，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冒出心头：也许那盏灯是故意留的，是在等他。许迟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吴森对他说的话“你那屋子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啊住冷冰冰的，不如搬过来跟我一块，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那时的许迟觉得自己不需要，也不应该有，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吴森，现在每当走在漆黑的路上，抬头看见那盏灭了很久后重新亮起来的灯，许迟忽的觉得：这样也挺好。

一个月很快结束，季染不知什么时候起居然有些熟悉了许迟的房子，多数一个人时季染不会觉得房间空荡，因为屋内有各式各样的绿植，有各种许迟的物品，满是生活气息。而许迟在时季染也不会觉得反感。这里和以往所有的出租屋带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以至于季染压根把房子到期的事忘到九霄云外，总以为还有好久。

那天她看日历已是九月中旬，她睁大眼睛，已经超时一个星期了，可许迟也没有提出让她搬出去。那天纯属烧昏了头厚着脸皮问出那句房子出不出租，现在清醒状态下的季染无论如何也再不想去主动问许迟。于是只是自顾自的把钱转给了许迟，如果他收那就证明可以继续住下去，如果不收那许迟自会来找自己说个明白。

季染有些忐忑，一会一拿手机，看看两人为数不多的聊天界面。她以为过了好久，实际不过才十分钟。橙色的转账变暗，许迟点击了接受。两人心照不宣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从那以后的每个月季染都会在月初发起一笔转账，而许迟默契的点击接受。

他们的关系不冷不热，做着礼貌合拍的室友，相处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