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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季染,你是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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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没有多热络,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出租事宜,注意事项,一个电话打来许迟就要出门。临走前许迟在门口喊住季染“厨房里什么都有,渴了饿了自己去找。”已经迈出门的一只脚犹豫了下又撤回,“对了,你晚上出门吗?”

季染在客厅中央立定,“应该不出。”

许迟想了下还是把钥匙摘下放在玄关处“我这没备用钥匙,钥匙先给你,以防你万一想出去回不来,但八点你能在吧?我大概那时候回来。”

“好。”

“钥匙等明天再配一把新的。”说完许迟就匆匆离开,空气中悬浮着微小粒子,在夕阳余晖下缓缓跳动,整个房间染上一片暖色,季染站在客厅愣了会儿,回过神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据点,阳台上挂着新洗的衣服,电视左边长着浓绿旺盛的百合竹,洗衣粉的淡香混合着植物的清新钻进鼻腔,季染目光右移,靠近阳台的位置立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白色架子,架子上零零散散有书本,有装饰,季染顺着格子一点点下移,看见了在最底层已经泛黄的老相片,季染走近俯下身来,猝不及措和八九岁的许迟目光对视,小许迟不似现在棱角分明,脸上还有婴儿肥,正举着水枪冲着镜头笑的开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旁边的女人蹲在小许迟旁温柔的看着他,男人宽厚的臂膀将母子俩搂入怀中,那天的天气一定很好,水在光的折射下格外明亮,映亮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季染抬起指尖,却在即将要碰到那相片时停了下来。她歪了歪头,和正中间那个还是个小团子大笑着的许迟对视片刻,小许迟的幸福像有了实体化透过时光溢了出来。

季染无意识的把刚才许迟的面容和相册里这个开怀大笑的小团子做比对,她发觉自己好像无法想象现在的许迟会露出这样生动的笑容。许迟的笑永远平和,永远礼貌,永远安静,可却像被什么东西困住缺乏生机,和他小时候比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季染偏头打了个喷嚏,像是怕惊扰画中人的幸福匆匆起身,眼前忽悠一片黑影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最后没有动玄关处那个钥匙,只是径直回到那个房间里,连被子都没有打开合衣躺下。恍惚间泛起寒意,季染蜷缩住身体,手脚冰凉。也许是那个男人的原因,也许是许迟的老相片,季染罕见的做了噩梦。

她梦到了多年前那个夜晚,繁星闪烁,圆月高悬,可在不知名的破败出租屋里女人痛苦的蜷缩在地,止不住的跟男人求饶,可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听见女人的哭喊反而更加畅快的大笑起来,屋内只有七岁的孩童隔着门缝看见女人目眦尽裂,冲她无声的张大嘴巴“不要出来!”

“快跑!”

“离开这里!”

椅子被拖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是小孩儿幼时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应激反应般她不受控制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哪怕半步直直的站在原地,瞳孔骤缩!她看见男人犹如凶煞恶罗的面孔!随即男人高高举起凳子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挥下!打在女人肩膀,腹部,手臂,一下一下……

小孩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浑身战栗的几乎要吐出来,恐惧夹杂着恨意侵入四肢百骸,眼泪早已流满脸畔,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奔向桌子旁,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拼命去够桌子上那部手机,那是唯一个救命稻草。小孩双手抖的几乎无法摁出正确的号码!那一刻,她在内心祈祷着,大喊着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她!没有人回应她,在这个月朗风清的静谧夜晚,在这个肮脏闭塞的出租屋里有的只是泥沼,只是血腥。

“吱呀~”

门响了!

小孩儿猛地回头对上了男人狞笑的表情,“你干嘛呢?”男人轻声低语。小孩一个激灵手里的电话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喂?您好,请问您还在吗?”地面上的手机传出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她愣在原地,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而他身后是女人未干的血迹,憎恶与巨大的恨意忽的涌上心头混杂着女人无声的请求在耳边回荡,小季染目光一凝,不顾一切的转身跑去捡起地上的手机快速的报了住址,随后面颊传来火辣辣的痛,她像可怜的破布娃娃在空中飘摇,砰的一声被砸落回地,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位,就这样死了好,小孩恍惚间想。

忽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陡然变换!小孩身形拉长,躺在地上低如蝼蚁的人哪里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而是刚才叫嚣着的男人,而站立在黑暗中冰冷的恶魔,那清冷狠厉的眼睛不是季染又是谁?!男人像女人一样求饶,可季染像没听见一般,脸上甚至还露出满足的神情,她勾了勾嘴角静静的看着男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挣扎,没有多余的表情一步一步向他走进,随即像死神举起手中冰冷的镰刀,扬过头顶,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忽的挥下!

季染睁开眼睛,呼吸粗重,眼前甚至还浮现着梦里男人死前因惊恐睁大的眼睛,她撑着床坐起,曲着腿两手捂住脑袋将头埋进臂弯,突然敲门声响起,黑暗中混杂着砰砰声像梦里的场景。季染心头一紧,倏地绷紧身体一步一步摩挲着在黑暗中往前走,又是两声敲门声,季染盯着门板,心脏震跳着,季染探身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灯光昏暗,模糊不清的镜头里映着许迟被放大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季染看了两秒这才恍神。她松了口气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照亮面前一小片地毯,许迟手里正提着一兜东西“我以为你不在。”

“睡着了。”季染刚准备侧身给许迟让道,却看见他背后还跟着个黑影。季染原本后退的脚步止住,正想看看是谁,啪嗒灯不合时宜的灭掉,季染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不开灯?”许迟走进玄关把灯打开,季染看清了后面那人,是个个头不高的老先生,老先生约莫五六十岁胖胖的穿着宽松的体桖,看着眼前还穿着校服的小姑娘问“你们家是她看病?”许迟把东西拿进客厅应道“是,您看看她现在是要输液还是怎么办?”季染一听和自己有关警惕起来,她像无所适从的猫,在尚未清楚的地域出现了陌生的人,她本能的趋向于算得上认识的许迟,脚步无意识跟这许迟走动。许迟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季染,冲她招招手。许迟带着两人在沙发坐下拿出医院的病历诊断给老先生看,老先生看了两眼眉头皱起他斟酌了下问季染“你是他妹妹?”季染明显被这问题噎住,许迟看了看接过话头应下来,老先生面色难看的瞟了许迟一眼没多问只是给季染测了体温,这拿出一看可不了得!已经快四十度了,老先生问季染“小姑娘,你现在在吃什么药?”

“什么都没吃 。”

这回答给老先生整不会了,他再忍不住冷着脸问许迟“你知道家暴是犯法的吧?”

这疑许迟季染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医生误会许迟有暴力倾向,季染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的扯了扯嘴角,许迟很无奈解释道“她的伤是意外。”老先生明显不信,看向季染“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报警的。”他的回答和白天许迟的答案重合,季染顿了下说“确实不是他。”

老先生怕她有难言之隐反复问了几遍季染答案都是否认这才放下心来,他指挥着许迟把门口衣架拿来挂点滴瓶,给季染输了液开了药,又叮嘱许迟记得及时换药便离开了。

屋内安静明亮,送走老先生许迟走过来问季染“在这还是回屋?”

季染看着许迟想到老先生刚才的误解没忍住又扯了下嘴角,她站起来把瓶子举高“回屋吧。”许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输液瓶,右手单拎着衣架放在季染屋内。转身从客厅那一兜东西里拿出来双拖鞋放在季染床边。是双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拖鞋,季染换上合脚的拖鞋在地上踩了踩再听不到吧嗒声。

那一晚输液四瓶从八点开始,不用想肯定要折腾到凌晨。季染根本没打算叫许迟的,可每次估摸着时间可能快到了许迟就会出来敲敲季染的门。前两次季染都会回话,第三次却没了声响,许迟又轻敲了两下“季染?”房门没有关紧,露着一小条缝。许迟轻轻又拉开一点,看见季染早已昏睡过去。许迟走过去调慢点滴滴速,季染没有盖被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只是侧着蜷缩在那里烧的满脸通红。许迟把洗脸巾弄湿轻轻贴在季染额头,把被子盖好,背着床靠坐在地上等着换药。迷蒙间季染看见床边那人仰着头数着一滴一滴滴落的药液,许迟真奇怪,他不必做到这样的,为什么呢?季染不理解,可这不理解中又生出陌生的安心。不知觉间又睡了过去。

季染第二天睁眼已是中午,空旷的屋子让她愣了愣,每到一个新的出租屋她总是会这样,就像野生动物到了新的环境过于警惕总要适应一段时间才会安定下来。窗外阳光很盛,她抬手看见左手手背上的白色胶条,中间渗出圆形的血。是许迟给她拔的针?季染完全没有印象了。

许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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