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在幻境发生变化时立刻察觉到了。

她猛地抬头，还有些不知所措，江云闲就收回了看向四周的视线。

他看向她：“你方才全都想起来了？”

江亭悠同样收回观察四周的视线。她想让江云闲不要看，但江云闲眼中其实并没有多余的情感，到这一刻，他捂着胸口，反倒有种风轻云淡的释然。

他穿的衣裳是暗色的，几乎快要与浓墨融为一体，上身的衣袍湿了大半。

江云闲笑笑，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江亭悠没错过他微微扭曲了一下的神情。

可他还是若无其事道：“阵在，我在。江睿渊想用这段往事击溃我，我们就一同看看吧。看完，他败了，我的阵也该消失了。”

有湿润滑下脸颊，江亭悠才察觉自己流泪：“哥哥。”

她不敢问阵消失，然后呢？结局也显而易见。

“……我刚刚。”江云闲倒吸了好几口气，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江亭悠知道，他最后这口气，仅仅只能支撑他看完曾经的这段记忆，只能支撑他这与江睿渊的最后一搏。

“我，说不想让你，记得我。”江云闲道，他还是尽量平稳语气，“可今日方知难。你方才低头……我想说要不，你还是再看哥哥最后一眼……”

他说到最后又扬起笑，江亭悠这么久，今日见到最多他发自内心的笑。

远处交战已起，江亭悠坐到江云闲身边，与他并肩一同看向前方。

前方是江云闲小时的记忆。

·

“阿爹，带这么多人来杀我，过分了吧？”荒原之上，江睿渊以剑撑地，在适才的打斗间败了。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害怕或是懊恼。反而挑衅地看着围着他的一众人。

小江云闲牵着妹妹从阿娘身后冒出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期然间，他还与江睿渊对上了视线。

他不太明白江睿渊眼中在看到他和妹妹时闪过的那点不同是什么。

但很快他又好像明白了。

好像是嘲弄？

“看看啊，阿爹，你们这么多人来对付我都这么艰辛，为什么还非得对我赶尽杀绝呢？”江睿渊是在对祖父说话，江云闲便仰头看祖父。

江睿渊说话的力气倒是不小：“我是家中目前神通最强之人，得天独厚，我拥有这样了不得的本事，你们不捧着就算了，我想为家族争光，当个有权的幕后之人又怎么了？就要对我狠心至此？我有这样的本事，就该让全天下为我所用，有何不可？！”

江睿渊说着神色变得癫狂，张开双手望天，但又突地将视线射向江云闲和江亭悠。

江云闲拉着妹妹后退了一点。

而江睿渊自顾自地笑了：“我记得亭悠和云闲觉醒的神通也不小，那往后她们若是……”

“你住嘴！”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祖父厉喝住了。

江云闲知道祖父肯定听不得他那样的假若。

江睿渊就是想拉着他和妹妹共沉沦！

他想着，很生气地瞪着江睿渊。但江睿渊也没再注意他。

“阿爹何必如此大气性。”江睿渊心情似乎好了些，“有什么说不得的，她们日后未必不会变成我这样，到那时你也这么赶尽杀绝吗！”

“啪！”

江睿渊的尾音跟响亮的巴掌声同时响起。江云闲看着祖父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呵呵呵……”江睿渊偏着头，好一会儿没转回头，径自发笑。

他的笑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钳制着他的两个江家人和围在一周的江家人，都显然心里颤了一下。江云闲拉着妹妹退回外围的沈昭明身边，瞅到就连他这位沈叔，叉着腰的双手都抖了下。

沈昭明摇着头将他二人揽得离自己更近了点：“啧啧，这江睿渊，真是疯得可怕。”

说完这话，沈昭明蹲下身来看他们两个：“小云闲，你挺聪明啊，还会避开危险，这时候知道不要往前窜了？刚才我拉着你，你怎么不理？拉着妹妹就往前，是不是该挨沈叔打一屁股？”

江云闲心思一下就被沈昭明占满了，他很郁闷：“什么啊沈叔？不该不该不该！”

沈昭明顿时笑开：“我说该该该该该！”

江亭悠这时眨眨眼看一眼江云闲，又看一眼沈昭明：“沈叔，哥哥，你们看起来好紧张。”

江云闲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妹妹的意思是她没有感觉害怕江睿渊。

于是沈昭明都还没反驳呢，他急不可耐地拍拍胸脯，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啊！”

接着沈叔就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子你还硬气得很呢！”

江云闲不满又尴尬，羞红了脸：“沈叔！”

沈昭明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一边哄他一边起身拉着他二人往后退：“好好好，你最硬气了，最大胆了，我们云闲无所畏惧，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