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捡起一边的匕首,就要划破自己的指尖。
江云闲作画的手一停,叹了口气。他垂眼来看她:“停手,亭悠。”
江亭悠在刀口离手指不过咫尺时停下。
“我画阵,是为送你去阵眼,你此刻画阵,除了耗费自己的精力,别无他用。”
江云闲又抬头看了眼空中亮着的一大半阵:“哥哥时间不多了,你要冷静。”
江亭悠低下头。四下一时无声。
她明白江云闲的意思。
他要她冷静。要她不能感情用事。
她至少不能在这跟他一起走。
江云闲在画他的阵。她不敢看了。
江云闲脑中是难得的静。
这么多年了,他心中总是沉得很,江亭悠来了之后,他就更像身体里绑了块石头,沉得几乎要让他坠入地底了。
可也是江亭悠来了之后,或许也并非是她的到来让他学会坦然面对,只是他做的错事太多,局面到了不可挽回之际,他才终于把心里的那块石抛开了。
他想,也是他该给过往的事、今日的事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他害怕江睿渊的诅咒应验,今日却还是让它应验了。对他的妹妹来说,亲手刺下的这刀,他真怕她记着不忘。
江云闲画得很快。总共也没用多久,他就画好了自己的画中阵,说是飞快也不为过。
他在江亭悠身边重新蹲下,看她陷入一种毫无生气的寂然。
“江睿渊要你刺下那一刀,那一刀最后会落在你身上,他就可以趁你虚弱夺走你身上的神通,所以我一定要来挡下这一刀。”他解释着,“我来了之后在你身边的就是真的我,不是假的我,刀就会真的落在我身上,我们才不会让江睿渊得逞。”
江亭悠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胸腔中的灼热已经蔓延到喉间了,江云闲勉强压着胸口,他刚刚画的阵这会儿已经大亮。
血色的阵闪着血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昏暗天幕。
这处幻境开始坍塌。
江云闲在江亭悠的身后看到了江睿渊正阴冷地盯着他。
他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但不是因为见得太多,而是午夜梦回时总是在这眼神的注视下惊惧醒来。
但今日他对这眼神视若无睹,重新低下头哄自己的妹妹。
“亭悠,不要发愣。接下来靠你对付江睿渊了。没有我,你也绝不是一个人,不要怕。”江云闲道,“……你。”
话说到这,他却很难再稳住语气了。
而本来要消失的幻境的整片天幕,居然在此时变为了另一片天。他们四下的场景变换,显现出了他深埋心底多年的自咎。
·
江睿渊在江云闲画阵时就站不住了。
他原本看戏看得难以抑制浑身鲜血的沸腾。尽管江云闲闯入幻境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刀便是江云闲受了,他也万分得意!
他的诅咒如此灵验,一桩桩一件件事,足以让江云闲崩溃、永生永世堕入深渊见不得光!
可他没想到江云闲在硬闯他的幻境之后,竟还有余力画阵!
此阵法威力之大,他看不透,但体内的碎裂之感足以向他表明这是江云闲准备了多年的反击。
他想要进入幻境阻拦江云闲,却发现自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同时他也完全再控制不了自己的幻境,就连幻境中江亭悠和江云闲的对话他也再听不见。他的幻境直接远离了他。
这是他的阵。江云闲竟然能反定住他。
江睿渊暴怒,但江云闲作画的手快出残影,没留半点余地给他喘息。阵一成,他当即从口中喷出一大口血,而手背上亦可见斑驳裂痕。裂痕中同样有血在往外蔓延。
“呵。”江睿渊冷笑一声。
他不甘心。
既然如此。
他阴恻恻地笑了。
他不会让江云闲好过的。第三次。江云闲第三次让他如此狼狈了。
他也要叫他好看。
他隐藏的秘密,那就让大家都看看!让江亭悠看看!她们江家究竟是多么的“可亲”。
江睿渊就着手背淌下到手心的鲜血,在荒原上画了那个他熟悉无比但也多年画不出的阵。
画出的阵早就没了当年的风范,丑陋至极,不过而今,他可不在乎了。
只要能解决了江云闲,再丑又如何?
“哈哈……”他收回手,近乎癫狂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住萧孜傲的萧千峙和萧千安。
他倒要看看,知道真相的他们,都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