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我一起玩吗?”
过往的一幕幕到此,如潮水般从脑海中散去。江亭悠垂下眼,将画收到身侧。
她嗓音有些沙,从顾栖辰的种种语声中挣脱出来,听着耳边的沉寂,道:“哥哥。城中的百姓是你安抚了?怎么这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也看不见人。”
说着,她走出屋门,到了廊外,从廊上往下看:“也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踪影。”
江云闲走到她身边,握拳在唇边,轻咳两声:“江睿渊的阵法还不稳定,我用了一幅小画,暂且令城中百姓陷入沉睡之中了。如此一来,我们有多几日的时间对付江睿渊。”
江亭悠看了眼他白得几乎透成薄纸的面色,语气不起波澜:“我们进屋吧,我尚有一事未完成,哥哥你和我一起,顺便跟我说说你跟栖辰做了什么,他变回画又是为了什么。”
她话音一落,就握着画往屋内走。江云闲却没有马上跟上她。
他看着江亭悠格外平静的模样,胸口一阵窒闷。
诅咒。代价。
江睿渊阴毒的话语似乎又将他整个人包围了。但他如今不惧了。
时至今日,他该选择相信亭悠。江云闲想。
她不是他,她也不会和他一样。
前方的屋门大开,妹妹走到桌前,发现不见他的身影,转过身来,似有疑惑地向他投来目光。
她如今同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却绝不会永滞于此。
江云闲微微弯了弯唇,迈步向屋内走。屋内江亭悠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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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见江云闲来了,便从怀中摸出一沓纸。江云闲眉头一皱:“这是?”
江亭悠抽出两张纸摆到桌面上,又取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她还没回话,刀鞘也还没取下,江云闲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显然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我们可以用栖辰这幅画打开江睿渊的阵,你无需用自己的神通了。”
江亭悠眨了两下眼:“嗯,我知道,哥哥。我是想借用家中画铺那些画的神通之力,好让自己的病先好起来。我病了,你跟栖辰都知道,这样没有办法对付江睿渊的。”
江云闲没放手:“你晕过去后,我们喂了你药了,不必非得借力。借的力终究不是自己的,还需使用你自身的神通之力,你如此做是完全不考虑之后怎么办了吗?”
“哥哥。”江亭悠干脆就让江云闲抓着她的手,在身后的凳子上坐下了,“从京都到酥州,这一路上你都在吧?”
江云闲在她对面也坐下:“嗯,怎么问这个?”
“你跟我来酥州,是在我这知道江睿渊在酥州。你和栖辰此前是不是找不到江睿渊在哪?”
江云闲不吭声了。
江亭悠继续说:“我猜出你和栖辰上回在酥州都做什么了。你们除了研究上回枫林的那个想送我和栖辰回去的阵法,还在想如何通过画中阵找到江睿渊,对吧?你知道江睿渊的行踪没那么好发现,早就在想能准确找出他所在的办法。你在知道幕后人是江睿渊以后,就在想对付他的办法了,是不是?”
江云闲“嗯”了一声。
江亭悠仔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哥哥,你瘦了。我从异世回来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看着消瘦,现下你更是形销骨立了。”
她道:“你比我们更了解江睿渊。萧千峙他们没有神通,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幕后人是江睿渊,我有神通,但你不想让我参与进来,就一直自己暗中想办法吗?你和絮凛姐、栖辰,你们三个瞒着我和萧千峙萧千安,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计划了多少?”
江亭悠顿了下。
“你也没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吧?你的计划里,自己最后还活着吗?”
江云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江亭悠。
不过他也没有沉默很久:“亭悠。妹妹。你觉得哥哥还活得下去吗?”
一旁的烛光映照过来,照在江云闲粗糙了许多的俊朗面容上,他垂着眼睫盯着地面,是由衷发问。
他问得很认真。
又似乎真的在疑惑。
江亭悠垂在身侧的右手一颤,手上始终忽视的痛意再次席卷了四肢百骸,她身子也是骤然一冷。
江云闲抬头了,他冲她笑了下:“你看,你都不敢回答我。你知道哥哥没法苟活的。”
江云闲晃了下脑袋:“你上次听到了,沈叔、沈氏一族,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淑妃娘娘、二皇子殿下,都是我害的。絮凛,你亲眼所见被我所杀。栖辰,亦是被我所累。你明白我不可能活下去,我不配。”
他说着抬手,轻轻地抚了抚江亭悠的脑袋:“就像你会把这些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但你要清楚,我才是真的有罪,你不必怪自己,这一切都与你无关,皆源于我。”
江亭悠立刻想要开口反驳,江云闲却对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想说的“不可能”转而变为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把真相告诉我吗?哥哥?”
江云闲收回手,目光散漫了几分:“你想听到怎样的真相啊,妹妹?你为什么相信哥哥一定没有做错事呢?况且我们十五年没见了,你不该用自己记忆里的小孩来判断如今的哥哥,还配不配做你的哥哥。”
江亭悠在他的疏离中,眉目稍稍冷了下来:“……你知道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