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找不出任何转圜的余地。
因此只能“再见”。
江云闲从一边的廊角走出来,看见他,微微扬了下眉,语气却没多少轻快:“你不会哭吧?小栖辰?”
江云闲一边说一边朝着他走近:“舍不得要不就算了,我们另想它法,说不定我能想到别的办法。”
江云闲用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亭悠肯定也……”
“江云闲。”顾栖辰打断江云闲的话,但也没拉开他的手。他的声线倒也不再那么冷硬,但很坚定。他对江云闲道:“走吧。”
江云闲的“亭悠肯定也舍不得你”只得卡在喉咙里。
·
江亭悠醒来时已是半夜。
她骤然睁眼,顾不上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痛意,翻身下床,在一片深重的寂寥中疾走至门边,唰地打开门。
一轮明月正高悬于空,率先印入她的眼帘。
她愣了片刻,扶在门上的手有些抖。
她忽然不想等一切事了,等“若有机会”再跟顾栖辰说明白了。
尽管顾栖辰可能如梦中在她耳边说的那般,知道她没有真的在怪他,她还是想跟他亲自表明自己的心意。
那日进山洞,她是自己选择进去的,他根本没骗到她。
“顾栖辰。”她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乍听之下,她的语气平静得与往常一般无二。
回应她的只有微微的风声和初冬的凛冽寒意。
江亭悠立在原地,竟然也不敢往前再迈出一步。夜里实在太静了。
白日喧闹的人声仿佛从没存在过,往日热闹的酥州城就像成为了一座空城。这间客栈,乃至方圆几里之内、甚至十几里之内,都好像只余她一人。
她嘴唇动了动,几度开合,目光垂落在一尘不染的赤色地面上,眼睫颤了又颤。
“栖辰。”她再次叫出顾栖辰的名字,“我饿了呢。还想喝酒。”
刚答应与顾栖辰成亲没几日时,江亭悠借酒消愁就被他抓了个正着。彼时,她还在发热,身上的鞭痕尚未愈合。
他自然是非常生气,一连好几日都守在她的院外,盯着她好好养病。
却又在她身子好些后,心软地给她带了他特地选的药酒。
“只许喝这一次,之后不许趁我不在偷喝。”那日的月光也是如此明亮,他在月下,一边警告她一边往桌上摆他带来的饭菜。
她知道他要准备成亲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接下来没办法还一直亲自盯着她了。
所以她笑吟吟地口头答应了。
江亭悠对于自己不答应又不好拒绝的事,很少直接假装答应,通常是含糊过去,说起来,她骗顾栖辰的次数,从小到大,真的不少。
江亭悠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说喝酒究竟是想看到什么。
顾栖辰不会信她在这个时候会喝酒的。
廊角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江亭悠没心思去辨认这脚步声究竟是不是顾栖辰的,即便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脚步声不属于顾栖辰,还是蓦然抬头朝着廊角看去。
江云闲从阴影中走出。
她跟他对上视线。
她只能叹息间扯出一抹笑:“哥哥。我听出来是你了。”
江云闲安静地走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在找人吗?”
江亭悠目光落在江云闲背在身后的双手:“找谁呢?”
江云闲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东西:“你想与他说什么?”
“说什么。”江亭悠唇边的笑意淡了,“说他说得不错,我们的确很了解彼此,我向他服软,我不想着有机会就劝他回去了,他想和我们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他能接受日日见到萧千峙,我就不为难他非得回去了。他当然可以和我们在一块,赏月我们又不是没一起赏过。有萧千安在,我们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不要再少人了。”
嗓音一抖,江亭悠抬眼,再对上江云闲意味不明的双眼,唇边的笑几乎挂不住了:“哥哥,你能告诉我,身后拿着的,是什么吗?”
江云闲静默了一阵,将双手拿着的东西从身后拿了出来。
一卷画。
很眼熟的画。
江亭悠伸出发颤的手将画接了过来,展开。
潦草的屋子。沉睡的小人。
紧闭双眼的小人。
心在一瞬间狂跳,眼皮亦是狠狠一跳。
“哥哥。”江亭悠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闲没回答。
江亭悠其实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的呼吸越发急促,面上却冷静得像平静的雪:“又变回画了?又被困在画里了?这回要怎么救他出来?解决了江睿渊就可以了吧?”
她自顾自说着:“栖辰跟上次一样吗?睡够了会自己醒过来?”
但她马上又低声喃喃:“……不能我再也看不见他睁眼了吧?”
“亭悠。”江云闲终于开口,拉回她濒临崩溃的神智。
江亭悠抬眼,这才察觉江云闲的呼吸早就沉重得能压倒整个廊外的月色。
“不要辜负栖辰。”江云闲说。
四周彻底无声息了。
“陆小姐的事,我知道比起怪我,你更怪自己。”
只剩下耳边顾栖辰的话语声。
“还是说,我算不得别人?”
“我这一生除了你,已再无可惦记的人了。”
“亭悠。”
……
“亭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