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辰向前方的巷子内走去。

他心头一时不知是酸涩还是苦涩。亭悠还愿意叫他。

他心中这么想着，脑子竟然有些发麻。

江亭悠在逐渐平复的呼吸间抬起头，转头来看着顾栖辰，看他向自己走近。

顾栖辰也在看着她。他的脚步沉而稳，但也带着一些藏不住的急切。

不过是着急，又不敢太快到她的面前。

江亭悠没有说什么，如若是往常、以前，她大约会调侃他。

今时今日，直到他在面前蹲下，她也只是垂下了眼。

“亭悠。”顾栖辰看着江亭悠汗湿的头发有一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有一缕还遮在了她的右眼之前。

她垂着的长睫都像蔫了的花瓣，他却不敢再直接替她整理仪容：“你……没事吧？”

江亭悠笑了一声：“你一如往常，还是沉稳得令人感觉很可靠。”

顾栖辰心间一颤。尽管他知道这也许只是亭悠玩笑的一句话。无论喉间干涩得多么难以言喻，呼吸骤然急促得多么明显，他还是必须要说出声来：“对不起。”

江亭悠不搭他的茬，但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对他的一切行为反应都有所预料。她唇边继续挂着淡淡的笑意，垂下的眼睫也挡不住那双秀气的双眼此刻往外展露出的恍惚神色。

顾栖辰按捺不住，一边说着“我替你把脉”，一边就拉起江亭悠的手腕，将自己的几根手指放了上去。

江亭悠没有拒绝他。

一会儿之后，顾栖辰神情完全严肃了起来，他作势想要抱起江亭悠，江亭悠按住他的手臂：“找医馆就不必了。你应是在皇宫外等了我好些日子，那你知道我既然出来了，就要找人。”

江亭悠说着，自己撑着身后的墙慢慢站了起来。顾栖辰听见她无甚波澜地问他：“我哥哥呢？跟你在一块儿吗？”

因为身子大不如前，江亭悠这会儿早已丧失了惯常的敏锐。不然她今夜不至于顾栖辰在附近都察觉不出来。也因此，她没法判断江云闲是不是也在附近。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和顾栖辰在一起。

顾栖辰也果然顿了顿，才道：“他……”

江亭悠不想为难他，看他神色也知道了答案：“好，他没事就好。”

顾栖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江亭悠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不欲多说：“我要去酥州，反正也避不开你，那就一起。路上你帮我看看伤吧。”

·

天光大亮时，萧千峙才从梦中醒来。

难得睡得如此沉，还直接睡到了日上三杆，不用转头去看，他就猜到了身侧之人早已离开。

他望着床顶好一会儿，伸手往身侧摸了摸，手中有了纸的触感。

他将卷好的纸拿起来，徐徐展开。画的可不就是江亭悠在梦里见到他的情景。

原来江亭悠在梦里看到的是这样的他。

门外适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萧千峙翻身坐起，随手披上一件外衣，走到外间打开门，萧千安的面容随着日光一同出现在他眼前。

“皇兄，亭悠走了。”萧千安看起来并无慌乱，镇定得很。

萧千峙扫了他垂在身侧握着东西的右手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放她走的？”

“我没有。亭悠走得没让我察觉。”

说完这话，萧千安自己又补充：“当然，我醒的比你早。我没有一发现就来告诉你。”

萧千峙怔了一下，忽而道：“她给你留的什么？”

萧千安这就将手中的小瓶子举了起来：“一瓶血，这瓶子还是前些日子她忽悠我做的。我不知这是何处的血。”

萧千安说是这样说，但他既然特意提到了“何处的血”，萧千峙也明白他心中有所猜测。

萧千峙：“她放在你门外的？”

萧千安：“没有，是在我小院到皇兄你这的路……”

“上”字还没说出口，萧千安也意识到什么，突然哑了声。

萧千峙看了他手中的青绿瓷瓶一眼：“她要走，只给我这儿下药吗？”

萧千安身后，昨日不察被江亭悠下了药的明湛和几名暗卫，也都醒了过来，这会儿一个一个都站到了院中，等着认罚。

萧千峙看了他们一眼，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应是有突发状况。你没有被下药，醒得早，派人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