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江亭悠照例早早洗漱过后上床。没等萧千峙躺到她身边,她就沉沉睡去。
萧千峙忙完准备就寝时,看见的便是她熟睡的面庞。
他上床躺好,替她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同样沉沉睡去。
就在他刚睡着不过一炷香左右,江亭悠便睁开了双眼。她确认身旁的萧千峙的确熟睡后,拖着疲乏的身子小心地跨过他,下了床。
她走到床边的香炉旁,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将这些药粉尽数倒入了香炉中。做好这件事,她回头又确认了一遍萧千峙没有醒来,才收好药纸出了屋。
她打开屋门,凉风习习吹起她的发丝,她随手拢起一头黑发开始束,口中咬着发带,边往外走边借着月光往屋顶上先瞥了一眼。
明湛在屋顶睡着了。
她又扫了眼小院四周的几个角落。暗处的侍卫也都睡着了。
她走回屋门口将门关好,而后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去到了她先前在东宫时所住的小院。
这是她第三日在香炉中加料。
萧千峙这三日因此没有抓住她。今日她忽悠着明澈,趁他不注意在明湛他们的饭食中也加了料。
江亭悠将院门关好,在来到的、之前自己住的小院的石桌前停下。
月光如水倾洒在桌面上。她从怀中掏出两卷纸放到桌上。
她先打开其中一个卷轴,其上已画了大半。
——是她这两夜在萧千峙熟睡后,在他的寝房外间画的。
现下这幅画只剩下一小半,就画完了。
江亭悠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眼也不眨,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道。
自打手好了一些,她便计划着画一幅画留给萧千峙。
她记起了小时自己给江云闲画过画保护他,如今也想留幅画给萧千峙,在关键时刻护住他。
她知道自己之后与江睿渊大概是生死之战,无论如何,她不希望萧千峙他们因自己的哥哥或是江家的缘故,出事。
她对自己的神通隐隐有了猜测,只希望这硬画出来的画还能像她之前双手尚好时画的画一样,真的能护住萧千峙。
江亭悠的手指落在纸面上,一笔下去,她的双臂便开始颤抖。
刺痛顺着筋骨从手指一路传至她的整个胳膊,她整只右手瞬间麻了。
她吃疼地皱紧了眉,额头上冷汗暴起。
有好些时刻,她痛得很想就此停住。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与江睿渊对抗。手疼至此,她的信心好像都被搅得溃散了。
但她当然不能停。
江睿渊。
想到这个名字,江亭悠双眼之中浮现厉色。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撑着麻木作痛的右手,继续作画。
时不时,她就要停下擦擦满脸的冷汗,以免汗水砸在画上,晕开血色。
她蓦然因为此情此景想到那时在牢房,萧千峙替她拿来纸笔,陪着她画画,她的眼泪打湿第一张纸,他又抽出一沓纸的事。
不算过去很久,却恍若隔世了。
感叹之余,江亭悠已画到只差最后一笔。她再次停下擦汗,有颗汗珠却先从从她下巴滑落,啪地砸到画面正中。
她心中一震。
但紧接着看到的变化让她松了口气。
纸上不仅没有留有明显的水色,那笔笔红还陡然一亮,接着,红白之画变为了原本它该有的一幅几浅色晕染在一道的画。
花树的青绿色与天幕的沉灰色,青石台阶的浅白色与阶上少年身着衣裳的绛紫色。还有少年的一头浓黑的发以及束发的紫玉冠。
这是她所真正想画出的景,是她数次在梦中见到萧千峙的场景。
他的面容这次在她的画中终于清晰,画中她也没有画上“仙女”了。
往日已成过去,如今他不用渴盼着有人能救他的母亲,“仙女”也已不在了。
她的神通之力流转在这幅画之中,照着她的心意有了她想要的颜色。
江亭悠将往外渗血的手指含入口中,看着这幅画良久。
她不是特意用血作画,只是她拿不好笔,相比之下,用手指好办很多。当然她也的确存了血画威力更大的想法。
她无法确定自己的神通是否真的还能有用,作血画还是更放心一些。
但她还是觉得血画会吓到萧千峙。
变成这样再好不过了。
差的最后一笔是萧千峙怀中的鼓囊。她想画他将他雕的那个她的木人放在怀中的情况。
不过既然画已成定数,她便不加这一笔了。反正也不是很明显的一笔。
亦不是多重要的一笔。
只是她的一点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