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果真没有走很远。
她找了个没人住的、街巷深处一角的屋子,坐到了屋檐下。
这处屋子的屋檐并未向外延申太多,因此她即便在屋檐下,还是能不停地被雨水扑面。
街巷深处很安静。
江亭悠望着眼前往下浇落的雨,感受着微微的风。屋子旁种了几棵树,树上的枝叶在雨中显得葱绿油亮。
这儿的树倒是没有入秋。
江亭悠有些费劲地把两只手搭在了曲起的双腿膝上,腰也想弯起,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蜷缩起来。
她背靠着墙,不一会儿还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她的肩膀没有耷拉下去,身姿这么坐着也仍是笔挺的。
她想起自己在察觉枫林有细微的变化时,握住陆絮凛手的那一下。
萧千安没有进阵、萧千峙的手下没有进阵。
江云闲打开画中阵的目的是她。顾栖辰与他是一块儿的。
江亭悠后知后觉、或者早有意识但不敢想。她想到了。
也许陆絮凛正是被她拉进江云闲画中的。
她没有碰到萧千安,所以萧千安在真正的枫林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找不到江云闲画中阵的入口。
可陆絮凛不一样,在阵起之时,她握住了她的手。
江亭悠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也眨不动了。
她为什么要握住絮凛姐的手呢?
絮凛姐不需要她保护。她为何要多此一举。
她为何要害了她。
·
萧千峙出宫没多久,还没出城,正好遇到萧千安让来报信的人。
他一路策马疾驰到客栈,坐在客栈中愁眉不展的萧千安看到他,马上迎了上来。
“皇兄!”看到萧千峙一身伤,萧千安蹙了蹙眉,但没多问。他更担心江亭悠:“皇兄,亭悠自己出去走走了。她神情不对,我没敢让人跟着。应该没走多远。”
江亭悠的大概情况,来的路上,萧千安派的人——也就是萧千峙的手下,也跟萧千峙说了。
听到萧千安的话,萧千峙没多说,拿过客栈门边的伞就要去找江亭悠。
萧千安又叫住了他:“皇兄!”
萧千峙回头。
萧千安道:“亭悠说,她初次见你,也是在雨里,那时你看着还很强健。”
·
搭在腿膝上的双手被雨水浸湿了。
又有滴滴温热落到手背上。
江亭悠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手稍微恢复了点知觉,不过还是无法用力。
“哒。哒哒。”有细碎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窜入她的耳中。
她没来得及看到来人的鞋面,一抬头,抬眼间看见了萧千峙。
他浑身血色,血色在湿透的衣裳下晕开得很难看;一头的白发也是全湿得捋在了一起,乍看之下,他竟比她还要狼狈几分。
但他稳稳地向她走来。
说不上急,但也称不上慢。
江亭悠还没将他看清,他被深深划伤的脸就在她眼前了。
那道伤几乎近在她的咫尺。
她想要抬手抚一抚他的脸颊,手抬起一点,又颤着摔回腿膝上。
正垂眸在看她双手的萧千峙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江亭悠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
话语在心中盘桓着,她想说萧千峙是不是认出了她。
萧千峙右手撑着伞在她二人的头上,他用左手握住了她双手,抬头与她对上视线:“我知道,我们早已相识。”
手中的温热让江亭悠突地打起了哆嗦。她才发现她好冷。
许是嫌握住她双手的大部分还不够,萧千峙又将她双手拢在了一块儿,然后将她的双手完完全全地握进了手中。
江亭悠看着他。
他上前将她揽进了怀中。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江亭悠任由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好半晌,道:“萧千峙,你身上好脏。”
萧千峙身子微微一僵。
他道:“嗯,所以你要看着我不能再这么脏兮兮了。”
·
雨声渐小。
萧千峙感受到怀里的人气息渐渐平稳了,轻轻挪远了一点身子,低头一看,江亭悠果然是睡着了。
他缓了缓发麻的双腿,起身将江亭悠横抱了起来。
萧千安和明湛、明澈驾着马车来了。
马车一停下,萧千安就跳下马车,走到萧千峙身前。
他看了看萧千峙怀中熟睡的江亭悠,低声问:“皇兄,亭悠是晕了还是累得睡着了?”
萧千峙走入萧千安替他撑着的伞下,抱着江亭悠,与萧千安一起往马车处走。
“都有吧。”他回答萧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