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柏松问个清楚,沈昭明双手按住他的肩,将他转了个向。
沈昭明:“柏松,现在从这往前,原路返回。不要回头,在天黑之前,回到城中。”
柏松回到城中时,天幕恰好陷入一片沉沉的黑,他抬头看天时也已看不到风沙的影子。
一直环绕他周身呼啸的风也不知何时消退了。
他去了江家,又往他熟悉的狗洞里钻。
——没有闻到烤鸡的香味,他至少不该从江家正门进。
一钻入洞,他的右手肘就被柔软的布硌住了。
他盯着通往江家宅中、不见光的洞口半晌,揽过布退出了洞。
没了风,酥州城内陷入了一片寂寂。这晚没有多少人出门。
他在一旁孤独伫立的彩灯下,轻轻打开手中包好的布,看到了一张铺子的地契。
……
几日后。
“我觉着江二小姐是想把画铺托付给你吧?这家铺子她们买了就是要开画铺的,留给这么喜欢画画的你也有道理哦。”
柏松的伙伴三哥小心翼翼地安慰坐在一边发呆的柏松:“小松啊,你看你要不要和我出去找吃的,你这几天都不吃不喝的,不行啊。”
“好。”柏松一下就答应了,让他的伙伴都没反应过来。
柏松接着道:“三哥,我这几日在城中发现了一位教画的老先生,我要跟他学画。我会把画铺开起来的。”
柏松自此开始城东城西的穿梭,再没有去过江家。
他想,只要江二小姐没将烤鸡摆出来,他就不能去江家。
过了两三年。
柏松真的如江二小姐所说,钻不进狗洞了,江家的宅院内的树也高大得枝头冒出了墙,他走过江家正门门口,摸了一手灰尘。
有那么一回他有机会吃到烤鸡,但他没吃。他想等江二小姐的那只烤鸡。
不过一年又一年,他再也没见到江家的任何人,没见到那个细心照顾他强撑着的、可笑的自尊的江二小姐。
因为江二小姐的笑,柏松都要忘了,自己被抓到的第一反应,是会哭的。
——他是乞儿啊。
钻狗洞闯入别人家中,被主人家发现,他可不如表面那般镇静,他的内心慌乱、恐惧、羞愧。
他景仰的江二小姐,他心中自认的老师,抓住了脏兮兮的他,没个家的他。
对他来说,还是太难堪了。
·
如今,茶馆。
柏松没有讲太多关于自己心绪的事,他主要还是将事情大概告知了江亭悠一行人。
萧千安语声不高:“匣子在城外。那儿现在还是一片荒原是吗?”
柏松:“对,公子你去那里找就行。”
江亭悠思索起了别的事,萧千峙过来问柏松道:“你知道几年后江家之人遇险吗。”
柏松看了看江云闲,江亭悠也看了看江云闲。
江云闲谁也没理,盯着地面游神。
柏松:“我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很奇怪。在听到江家遇险一事前,我记得酥州城内挺多人知道江家人没有回来的,不过大家讨论得少。但遇险一事被大家谈论之后,除了我,大家都好像忘了前些年江家宅中根本没人。大家都对江家之人是前不久才离家去游历的事深信不疑,包括我最亲近的兄长也是这么认为。”
·
江亭悠六人打道回府。
“今日不太适合出城找匣子,二皇子,我们等天好些再去?”江亭悠这么提议,萧千安也认可,所以她们就与柏松暂别,回江家的宅子。
但回到江家没多久,江亭悠刚换了干爽的衣裳,又闲不住。
她先是找到了坐在屋檐下的萧千峙:“殿下,您之后也不要趁机问我哥哥江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事这样的问题,好不好?我觉得你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萧千峙瞥她一眼:“你不要坐地上。”
江亭悠:“您不也坐着?”
“不一样。”萧千峙伸手似乎想要把江亭悠提溜起来,江亭悠赶紧自己站起身。
萧千峙道:“你要是闲就回房多睡会儿,我既然方才在茶馆没问,之后也不打算问。江云闲如今就是什么都不想说,就算事实都要摆到我们眼前了,他也不愿松口,我也不想问他跟他多费口舌。”
“好!”江亭悠确定了萧千峙的想法,开心了:“那殿下我走了!”
萧千峙还没反应过来,江亭悠就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他怔在原地目光还没从她离开的地方收回,紧接着就看到江亭悠拉着顾栖辰的手臂从一边的亭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