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鼓鼓囊囊的,里头有好些金银。
柏松确定这个荷包是今日才放进来的。他全部的家当就只有一个小包袱,他每天都要打开看,今早出去觅食前他还记得包袱里是没有这个荷包的。
他觉得江二小姐肯定是看出他是一个不愿平白无故接受别人好意的人,所以那次相见她都没有提要“接济”他什么的,但她也肯定是想日后多照顾他,不然就不会以烤鸡作为呼唤他的东西。
那是什么情况让她忽然给他这么多够他长大的金银,还让她也偷摸地跟着他找到了他隐蔽的“住处”?
柏松想到这,周遭恰好起了狂风,有伙伴跑着回自己的安身之处,看到他,与他聊了两句。
“我看到江家的人送沈将军出城了!沈将军好威风啊!柏松你说我们长大也参军怎么样?”
柏松看看阴沉下来的天:“三哥,你不觉得天变得有点快吗?”
“变天?还好啊,昨日天就阴阴的啦,你别紧张——欸,小松你去哪儿啊?!这个天不要在外面瞎跑呀!”
柏松将小伙伴的声音抛在了身后,他一心只想着一个地方:
城外。
他跑了很久,跑出了城,又循着马蹄印再往土路上跑。
风沙擦过他的脸,他不知道第几次被沙糊了一脸时,跑到了一片荒原。
荒原上尸横遍野,他穿过这些尸首,内心不寒而栗,不过直到他走到荒原尽头,他都没有看见熟悉的江家人的面孔。
但他更慌了。
他其实也在江家偷听到一些什么不寻常的事,他也在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江家好多人都来送沈将军了,他听到大家在讨论江家人不会在风沙中遇险吧。
他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回城的江家人,这一路上也没看见可以住的客舍。
狂风卷着细碎的沙石又扑到他面上。他不由得停下脚步,闭了闭眼。
他站在荒原尽头,他的周遭黄沙漫天,他的脚边只有没了生息的人。
柏松睁开流泪的双眼,觉得自己可能要先交代在这了。他三哥说学武的事,他却知道自己不是习武的料,他的身子较为孱弱。
他的耳边却忽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他害怕地下意识想要躲,对方先一步拖着身子坐到了他视线可及之处。
他认出了对方——沈将军,沈昭明。
沈将军没有离他很近,许是担心他害怕,他还用自己干裂的唇勾起一抹笑:“小孩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个“小孩子”瞬间让柏松回想起自己的目的。他冲上前,又是想要替沈昭明处理伤口但很显然,他做不到。
沈昭明摆摆手:“不用管我,将死之人了。你来这做什么,说吧。”
柏松酸着鼻子抬头:“沈将军,无转圜之地了吗?”
沈昭明微微有些诧异,接着摸摸他的头:“你对我有了解啊?没事,人都有这个时候的,不必难过。你快说你来做什么的,我也许有事拜托你呢。”
“我来找江二小姐。”柏松从怀中摸出那个荷包,“她替我准备了这个。”
柏松动作间,荷包内的金银相撞发出了声响,沈昭明了然道:“难怪丁零当啷的,原来是这个的声音。”
沈昭明拿过他手中的荷包,打开看了看:“二小姐还是不够细心,给你这么多金块,会给你招来危险的。”
柏松急道:“不是,她装的最多的是普通的铜钱,她只是……”
沈昭明将荷包的绳子系好,原样还给柏松:“她只是怕给你留的不够,就想着还是多给点,她相信以你的聪明可以保护好自己。”
“沈将军,二小姐她们到底怎么样了?”柏松忍着难过。
沈昭明叹息着望了一眼被风沙遮蔽的天:“难怪二小姐她们要来送行,原来如此。”
他将视线重新落回柏松身上,微笑着:“我希望她们安好,我相信你们这些孩子。”
柏松听得一知半解,心焦得很,想问却被沈昭明制止:“你叫什么?二小姐跟我们说起过你,说你有灵性。”
沈昭明的笑这时带了些惨然:“我本以为唯一的愿景也只能埋于这风沙间了,你却找了过来。”
沈昭明转而又笑得如阳温暖:“你是很有灵性。或许二小姐还给你留了东西,你回去之后可以找找看。”
沈昭明的眼皮有些耷拉下来了,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柏松酸着眼眶有力地道:“我叫柏松!”
“好,柏松。”沈昭明笑,“好名字。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沈昭明呛咳了几声,再开口声音已然枯朽了:“我在这儿,藏了一个匣子,你日后若见到一个名为千安的人,让他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