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昏迷前那么努力地避开和江云闲正面对上,好不容易从梦魇中挣扎醒来的第一眼,却就是看见了江云闲分外憔悴的面容。
他正坐在她的床边,靠着一旁的灯柱无知无觉地睡着了,眉间紧蹙,看着与她一般都陷入了不好的梦中。
她起身扶住歪着快要倒地的灯柱,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江云闲。他睁大的双眼捕捉到她坐起的身影,一怔,嘴唇翕动几下,才哑着嗓音道:“亭悠。”
“嗯。”江亭悠轻声应他。
“你感觉如何?刚才……”江云闲想要问她梦到了什么,这也才想起来她头上还冒着汗,将一旁准备的帕子递给她:“擦擦汗吧,不然风一吹容易着凉。”
其实屋内门窗紧闭,根本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屋内的火盆也烧得很旺,江亭悠感觉浑身暖融融的,并不会再受凉了。但她还是顺着江云闲的话接过了帕子。
她慢慢地擦着汗,和江云闲之间就这么陷入了静默,彼此心里都不轻松。
她坐在榻上垂着眼,整个人麻麻的,想要问江云闲究竟是为什么要将她托付给别人、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愿意跟她相认,是不是他将她送去了异世,他有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却都无法开口。
喉咙里仿佛堵了团软云,叫她问不出半个字。
她也许是有点生江云闲的气的,但更多的,还是不忍心看他无措、看他慌乱。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当作不知道吧,但她会自己查出实情,若有什么危机,不该是江云闲一个人面对。
这样难捱的静默最后是被萧千峙和萧千安的到来打断的。萧千安轻轻推门而入,见江亭悠醒了面露喜色:“亭悠,你醒了?感觉如何?”
每个人都要这么问她,江亭悠不自觉地笑了笑:“还好。”
对上萧千峙看来的视线她立马就想起了正事,下意识要下床,险些摔倒,把一屋子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小心,小心。”萧千安已经来到床边,惊魂未定地向她强调。
“抱歉。”江亭悠靠回床上,“殿下,我有事与你说。”
要开口前她先问了一句:“对了,我夫君还好吧?你们将他安置在哪了?我待会想去看看他。”
刚从顾栖辰房中把自家皇兄拉出来的萧千安瞥了自家皇兄一眼,才道:“他醒得比你早些,本来也想来看你,但行动不便被我们劝住了,现下就在隔壁呢,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萧千峙道:“你们在画中发现了什么?”
他的话果然拉回了江亭悠的思绪,江亭悠道:“我们在画中见到了酥州街道的景象,还看见了替幕后人露面的那人,跟着他找到了幕后人的老巢。幕后人在酥州造了一个与江家地下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我猜测他眼下就在酥州,之前那些画便是被他们带到了酥州。”
萧千安问道:“酥州的景象?会不会只是假的?像那片雪原就不像真实之景。”
“不,是真的。如果只是单纯作画之人画出的一个地方,我能辨认出独属于作画人的笔触,那是真实景象所不会有的。而且在酥州街上,出现的人都全然看不见我和栖辰,包括那位露面人。看街上大家穿的衣裳,我估计我们看见的是酥州近日发生的事。”
江亭悠继续道:“不过我不知幕后人引我们去他的翻版江家原本想做什么,在摸清他的目的前,我和栖辰先发现了山崖处的阵眼——两幅新娘的画作。正是二皇子之前见过的新娘的画,两幅真正是江家之人所作的画。”
“阵眼的画可以带出画中?”萧千峙问。
江亭悠点头:“是,其它的一切都是假象,但这两幅画的确可以带出。我原本不确定,但幕后人出手了。”
她回忆着:“我跟栖辰跟着露面人一路放松了警惕,以为幕后人没有进到画中,但我在一间暗室的走道上的烛盘内又发现了几根落毛。”
江亭悠抬眼看萧千峙:“殿下,您还记得吧?在江家你让我保管的那几根毛。”
那几根毛被萧千峙收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一直他也没查出其不同寻常的来源。听到江亭悠问他,他从怀间摸出那盒子,打开:“这个吗。”
此刻盒子内除了第一回在江家走道烛盘上找到的几根毛,还多了几根:“方才医师替你换衣时你衣裳内掉出来的,确实与先前的一样。”
萧千峙让明澈找来的太医中有一名比江亭悠大不了多少的姑娘,是往常替皇后看病的一位太医,与萧千峙比较相熟,她发现落毛后,就将其交给了萧千峙。
萧千峙道:“这是幕后人腰间毛团的落毛,他摸毛团实为打开画中阵,你辨认出这落毛非是画中之景,而是真实的,由此得知幕后人也进入了画中。”
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所有事,萧千安和江云闲在一旁却有些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