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枝叶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江云闲今夜的声音第一回如此清晰：

“亭悠已有夫君，您与她，至多也就是，有缘无份。”

江云闲背对着萧千峙，闭了下眼：“所以，您不必如此在意她的事。”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便阔步离开了这处角落，向着江亭悠所在，此刻灯火通明的屋子走去。萧千峙望着他的背影被关上的门隔绝，立在原地没动，一瞬有大些的风吹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道：“出来吧。”

正在一边思索江云闲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的萧千安，只得哈哈笑着走了出来：“皇兄，你选的这位置好，云闲哥一开始没发现你，刚才也没发现我，不过我在这肯定是瞒不过你的了。”

萧千安刚才就在先前萧千峙暗中观察江云闲的位置藏着，听了二人全部的对话。

既然萧千峙将他叫出来了，他就直接问道：“皇兄，云闲哥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喜欢上亭悠了？”

其实他也有点察觉，但还是想问一问。

萧千峙没答他这个问题：“你何时学会了偷听？”

“这不是你教的……”萧千安意识到皇兄是在回避问题，却也不好再问，便转而问起了别的：“那皇兄你怎么打算的？真的不告诉亭悠吗？”

萧千峙神色不变，看着地面上从树叶间隙中落下的细碎月光：“你小瞧江亭悠了，你以为她还不知道吗？不过是不想说穿。”

萧千安明白得也快：“这就是她避开云闲哥的原因吧，看起来她有些不好接受。”

“去看看她吧。”萧千峙突然道。

·

萧千峙没看成江亭悠。

他和萧千安刚从角落出来，萧千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没言明湛急急而来：“殿下，江姑娘的夫君醒了，他……找您。”

萧千峙和萧千安便来了顾栖辰这。此刻，顾栖辰苍白着脸坐在床上，和萧千峙看着彼此。

他倒是收敛了先前在画中的那股敌意，只是正常问道：“亭悠呢？可还好。”

“不太好。”萧千峙实话实说，“陷入了梦魇之中。”

听出了萧千峙话中的意有所指，顾栖辰却没理，艰难地起身：“我去看看。”

萧千峙不想拦他，但他如今实在走不了路。明湛接收到自家殿下的眼神，上前扶住顾栖辰：“顾公子，你不必忧心，隔壁有江公子在照顾江姑娘。你这样过去摔到地上也不好看，还是先歇着吧。”

“……”顾栖辰被按回了床上，却也无法反驳萧千峙的意思。因为萧千峙的人根本不会扶他，他就这么自己走过去，根本走不到几步就会摔。

“你跟江云闲都不如何相信江亭悠。”萧千峙道，“我倒觉得她一定会醒，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顾栖辰扯出一抹冷笑：“太子殿下想与我说什么？我与亭悠相识数十载，无需你来指责我。我对她的了解也无需表现给你看。你不过第一次见面就拿匕首捅她，现在这样是想向我展示你对她多关心吗？”

一时之间，屋内的火盆明明在烧，却好像灭了，萧千安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萧千峙也笑，笑意不达眼底：“所以第一回那画发出金光，的确是你有意压着我，想让我跪下？”

“不过气急罢了，太子殿下不要记恨。”顾栖辰淡淡道，“我的夫人因救你和你的皇弟伤成那样，我不该迁怒于你们吗？”

“你该问问江亭悠怎么想。”萧千峙的话音蓦地加重了些。

“……”顾栖辰沉默片刻，才道：“太子殿下对我的夫人如此挂怀，不枉她救你们一遭，但到此也就够了，她是要与我回家的，我们的事不劳外人插手。”

他躺回了床上：“我找你只为一件事，那便是你可以走了，我们一家人有我们的事要说，要做，你也不用惦记再将亭悠困在东宫，我不是死的。”

“郡王殿下是吗？”萧千峙朝着床边走近两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身处何处，我做事容你置喙吗？”

眼看两个人真的要吵起来，萧千安忙拉住萧千峙：“皇兄，皇兄，你看这顾公子还受着这么重的伤，估计是神志不清，我们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