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珩为了实施报复,才将程潜姝程潜容两姐妹哄骗在手,才选择和她们生下孩子。
她们生下的孩子,也流着程家的血。而程家人极具标志性的杏眼,便是最好的证明。
无论是程潜姝程潜容,他与季则绅,还是眼前的程烨,都拥有着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睛。
所以……只因为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长相与程烨稍有相似,季宇珩就能舍得下心将他们送于人前吗?
季宇珩苦苦追求的‘爱’,名字竟然叫做程烨吗?
季一然不自觉发出一声冷笑:“他…还毁了你的儿子?!”
程烨双手捂脸冷静了片刻:“是,我的小粟回到家后整日郁郁寡欢,他在一个阴雨天,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跑到顶层楼跳了下去。”
“所以…所以,我才给我的女儿改了姓氏。我把她藏在其他地方抚养,就是怕季宇珩有一天会盯上她。”
“我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季宇珩根本不怕那些所谓的报应。他在索城的势力很深,只凭我一个人没办法将他逼上绝路。”
“小粟死了之后,我的妻子也离开了我,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心思看管程运。所以我将权力移交给了其曼,其曼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孩,她有手段,有心机,还能维持住自己独有的善良和底线。”
“我将季宇珩的罪证都给了其曼,你的死讯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完全没有犹豫就接下了我的担子。”
“可我这么多年的人脉仍然足够随时取代她的位置。为了让她安心,也是为了让我的女儿能正大光明站在人前,我主动把小栗交给了其曼,让她以人质的身份留在其曼身边。”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她会产生这种想法,她小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看管,长大了以后她也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
程烨缓缓上前,在季一然的面前降膝而跪:“小然,真的很抱歉,我对不起你的事情太多。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女儿了。”
看着眼前主动卸下尊严的男人,季一然的脑中阵阵发晕,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程烨此人所历经过的事。
他是罪恶的根源,却又是最为无辜的受害者。
他只是对年幼的玩伴施以善意,就惹来了后续一系列的惨痛代价。
他的两个堂妹被人强行掳去,生下了两个同样见不得人的儿子。他人在国外无法知晓,得知后却再也无法做出改变。
他的亲生儿子被人逼至自裁,为了保护女儿不得已将位置让给程其曼,又亲自将女儿送去程其曼的身边充作人质。
可他从始至终……明明只是听从内心做出了自以为的善举。
季一然仰头呼出胸中闷气,语气中染上了几分颤抖:“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程烨低垂着头稳稳跪在他的面前:“好。”
“我仔细问过禁地的那些服务人员,他们是以私人的名义被雇佣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
季一然缓缓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程家人都是一群以利益为重的冷血动物,根本不会关注存活在禁地中的人。
能够让程家随意捡来的流□□孩活下来,能够顾及两个疯子的生死,让她们以程家女的待遇存活于世,又让她们的两个儿子没有变成大字不识的白痴——这样的人,只可能是程烨这种背离家族利益去拯救旧友的悯善之人。
“当年,你来到Land-seeking在人前为难我,是不是因为你儿子的死?”
程烨猛地抬起头郑重答道:“是……是。季宇珩根本不理会我的质问,我为了…为了报复他,才找到你,想用你的安危去胁迫他。”
“我!我当时以为他一定会同意我的要求!!你是他的儿子,他又和我说过…说你的性格和我很像!所以我以为他一定会服软!”
“我没想杀你!季宇珩以前和我说过他在冰水里最多待过一小时的时间。我以为……”
季一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感到胸腔中传出阵阵钝痛:“所以,你看到我失去了意识,在半小时后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程烨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我总不能……真的害了你吧?”
“我有想过,想过把你和则绅害死,让季宇珩也感受丧子之痛。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你们不仅是他的儿子,也是我的外甥啊。你们的妈妈已经因为我遭了难,我怎么忍心……”
讲到这里,程烨似是决定抛弃自己最后的尊严,他用膝盖一寸寸磨在地上,朝季一然的方向缓缓靠近:“小然,我求求你。其曼只听你的建议,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劝她放过我的女儿。我愿意给你赔罪,我什么都愿意,我可以立马去死,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隐患,我只想让小栗好好活着。”
季一然愣愣看向他放至最低却仍然挺直的脊背。程烨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现实,到了最后,竟然连仅存的尊严也无法挽回。
他下意识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人大力扶起,季一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茫然,却并无后悔:“你先,你先坐吧。”
程烨极其意外地看向他:“谢谢。”
季一然用手随意抓了抓头发:“你…你没有必要跪我。其曼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让她离开索城而已。我问问其曼把她送去了什么地方,你去找她就行了。”
程烨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眼中充满认真与不可言说的恐惧:“不!不可能!我了解其曼,她从来不会背弃承诺,所以她最恨背叛。”
“背叛过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小栗跟着她这么多年,是她最信任,最在乎的朋友。我敢肯定,其曼绝对不会放过她!”
季一然因他的话有些意外:“其曼会做那样的事?”
程烨郑重点头:“我不会看错的,小然,我可以替她……”
“行了!!别车轱辘话来回说。我帮你这一回。”
“谢谢!!谢谢你!!”
季一然无法直视他虔诚的双眼:“我不是因为血缘关系才选择帮你,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曾经做过的事会导致我身边的人遭受折磨,我应该没有你这么坚强。”
“你已经够努力了,要是连女儿也留不住,那就太不公平了。”
“……谢谢。”
钢琴房幽暗的环境因房门的敞开迎来生机,何匀生一直等在外面,见季一然走出后立刻迎上前:“哥!”
季一然握住他的手臂摇头以示自己没事,听见他们的声音,骆寻谦快速从一楼赶了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看到两人眼中对程烨毫不遮掩的恨意,季一然十分抱歉地笑了笑,而后从何匀生胸前的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程其曼拨通了电话。
电话的内容简洁明了,程其曼似是没想到季一然会主动询问有关于陈栗的事。
“你?要我放过她??”
季一然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其曼,我不希望你变成真正的程家人。”
这句话令程其曼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季一然试探着再次问道:“联系司机返程,把她带来见我吧?”
过了好一会程其曼才主动说出实情:“我…我,对不起。我……那辆车的刹车线和变速线已经被磨断了。”
季一然心脏骤然停了半拍:“什么?!!”
“但是!但是我在车上装了定位器,我能看到实时位置。本来是想给她收尸……”
季一然立刻朝楼下跑去:“发给我!马上!!”
“哥?!去哪??”
“救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何匀生与骆寻谦毫不犹豫选择了跟随他的脚步。季一然似是一刻都无法等待,飞奔至庭院中蓝黑色机车的停靠位置,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便飞驰闯出了原地。
罗可诚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紧忙开车带上骆寻谦与何匀生追赶季一然的机车尾气。
偌大的庭院中只留下程烨一人,他满心焦躁地替骆寻谦关紧了大门,又卸了力气坐在门前苦苦等待着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