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掠过的树影犹如刻入血液盘绕层隔的脉络,刺激着她的每一处神经。
程栗哭喊着朝司机位上的人发出求救,可那人却只是专心驾驶着车辆,丝毫没有产生对她的怜悯之心。
早在五分钟前,车辆行李舱后突然钻出一个黑彤彤的身影。程栗被突然其来的变故吓至浑身发抖,来人穿着一身黑,戴着黑色的口罩,整张脸压在低低的帽檐中。
他拿着一把小型斧头,抵在程栗的脖子上戏谑地观赏她殊死挣扎的画面。
司机完全没想到车上还会有第三个人,于是他暗自提前了计划,用右手操控方向盘,左手伸到门把手处找准了主控门锁的具体方位。
闯入后座的男人听够了程栗的哭喊,转而大力捏起她的手摁在座位上。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你提出来,我会满足你的!我爸爸很厉害,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男人嘲讽地笑了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付出代价。”
程栗瞬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你?!季……啊啊啊啊啊!!”
男人早就失去了耐心,在她还未将话说全时便狠狠挥动斧子砍向她的小拇指外侧。
鲜血如永不干涸的泉水般涌出,程栗痛到两眼失神,她的右手小拇指与无名指即将脱离手掌,只留下一层细细的皮肉与之相连。
女人喉咙中的叫喊成为了荒野间独一无二的奏曲,司机同样被这不速之客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
他慌忙从内后视镜中与男人对视,又迫不及待用袖子中尖锐的铁杵砸向门锁,迅速跳出车外砸紧了车门。
男人愣愣看着司机那矫健利落的身手,心下明白自己低估了程其曼的手段。
车辆逐渐脱离了道路,他无法再顾及后座上几近昏迷的女人,紧忙迈到驾驶位操控方向盘令车辆走回正轨。
渐渐他发现,无论他如何踩动刹车踏板,车辆的速度都没有任何变化,就连驾驶位的大门也被紧紧锁死。
男人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气急败坏地用拳狠狠砸向方向盘:“该死的!!怎么不提早说清?!!”
车辆疾驰在荒凉的地带,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不会再有人前来给予他生存的希望。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一想到有关于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竟然感到有些别样的兴奋。
“你也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无人回应他的自言自语,男人彻底放松了心态,两手撤了气力缓缓垂下,做好了结束一切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敲击声闯入他的感官。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猛然发觉刚刚还在他记忆中微笑的人此刻正用力捶打着驾驶室的车窗玻璃。
那人额前的发丝被风死死抓在身后,在疾驰间只能眯着双眼朝车内大声怒吼:“你怎么在这?!!”
男人看向他身下被迫摇摆歪扭的重型机车,紧忙重新将手搭回方向盘:“你怎么来了?!!”
来人急匆匆地用拳砸在车窗上:“开门!!”
“季则绅!!!开门!!”
被叫喊名字的人满眼震撼地坐在驾驶位,他打开窗,朝外比划了几个手势,暗示自己已经无法逃离命运。
“季一然!你走吧!!别来管我!”
车外的人直接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季则绅见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一颗心顿时坠入谷底。
“你他妈滚啊!!滚开!!!我让你滚!!!”
季一然冷冷侧目,在极速行驶的过程中,他竟然直愣愣地站起身朝对面方向做起了手势。
季则绅吓得脑中阵阵发晕,他快速回过头,发现竟然还有一辆车正紧挨在右侧与他并行。
车辆的后座门被故意敞开,何匀生一手抵在座椅上,另一只手用力扶住车门内侧。骆寻谦用双臂死死捆在他的腰上,防止他因外力剐蹭到车外。
隔着厚重的玻璃,何匀生恶狠狠地瞪了季则绅几眼:“诚哥!!再近一点!”
罗可诚一次次试探着拉近两辆车的距离,而后一脚刹车紧急操控车辆的速度。外敞的车门遭受左侧车辆的大力撞击,发出一声巨响彻底被撞扁了形状。
如此一来何匀生便可以毫无阻碍摸到失控车辆。罗可诚再次操控车辆追上前,何匀生立刻朝外探身拉拽左侧车的后座外门。
几次尝试后,他的手臂已经彻底卸了气力,可后座车门仍然没有任何被打开的迹象。
骆寻谦大力将他拽回车内,放声朝对面大喊:“打不开!!”
季一然在风的反作用力下逐渐失去了耐心,他急躁地一拳锤在车门上,再次站起身朝上伸出了拳头。
何匀生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诚哥?!有安全锤吗??”
罗可诚茅塞顿开:“有!!草!在副驾驶的柜篮里,我够不到!”
话音未落,骆寻谦便强行操控身体挤到副驾驶的位置,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可手上动作仍然稳重有序。
安全锤被顺利递至何匀生的手中,季一然眼见他们成功找到了工具。立刻抬起右手将自己挂在了失控车辆外侧。
季则绅彻底被他吓破了胆:“我让你滚啊!!你听不懂吗?!!”
“不是怪我当年没把你带走吗?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
季一然平静地与他对视,而后快速将手伸入紧紧扶在驾驶窗边,身下的机车被他轻盈一踹,整个人迎着风的速度快速扒在了车门外。
嘭的一声巨响,蓝黑机车失去了操控者的限制极速朝左侧方飞驰,树影间炸起层层碎片,尽数滑落在雪与夜的交界处。
季则绅的左手紧紧握在季一然的手腕上,他的关注点已经完全偏离。前方的道路成为了最不起眼的陪衬,眼中满是季一然死死扣在车内用力至发白的指尖。
他耗尽全身力气去拉拽那只细瘦的手腕,这几乎是他距离季一然最近的一次,可他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兴奋的情绪。
“你……别松手!!别!!!”
季一然仅靠两条手臂支撑平衡,他随意看了看季则绅发力至通红的眼底,而后用脚大力蹬踹门外侧将身体朝上牵引。
“放开!”
季则绅眼睁睁看着他松懈了手上力气,却也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回满血色的指尖从他的眼前骤然消失,季一然快速将自己扯至车顶,朝右下方回以大功告成的微笑。
何匀生的一颗心紧紧牵在他的身上,见他平安后才彻底将心思放回救援处。他先是快速将失控车辆的后座与副驾驶车窗敲碎,又精准计算方位将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
安全锤在风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嘭地一声攥入了季一然的手中。
季一然吃痛地甩了甩手,迅速破坏了车顶窗。何匀生回头示意骆寻谦放开捆在他腰上的力气,将手臂反撑于车门上方,双腿轻盈一扬落入了失控车辆的后座中。
季一然笑着拍了拍车顶:“漂亮!!”
何匀生同样仰起头朝他微微一笑,而后他迅速拉紧程栗的肩膀,将她以倾斜的角度从顶窗处举起。季一然一刻不停配合着他的行动,很快便将程栗救出了牢笼之中。
坐在车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因他们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停止了思考。何匀生毫无察觉地操控手臂撑在座椅间,快速爬到了车顶上方。
季一然笑着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累了?”
何匀生被风吹眯了眼,迅速脱下外套为程栗的右手止血:“不累,哥?她怎么办?”
季一然歪过头与车内的骆寻谦对视:“你先跳回去,再把她拽进去。”
何匀生回身仔细计算行动轨迹,而后依靠季一然的肩膀借力,整个人轻松滑至骆寻谦身侧。
骆寻谦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何匀生没有发现他表情中的异常,仍然一脸乖巧地开口:“寻谦哥,帮我一起把她拽下来。”
得到了指令,骆寻谦瞬间从愣神中脱出,季一然紧紧抱着程栗的双腿,后座内的两人齐心协力将受伤的女人扯进了怀中。
终于将此行的目标解救完毕,一群人顿时松了心中的弦。骆寻谦满是心疼地替何匀生摁揉手掌,驾驶位上的罗可诚却突然发出一声毫不遮掩的谩骂。
“草!!!地图显示最前面没有路了?!!”
何匀生再次绷紧身体想要跳回车顶,季一然却率先用食指狠狠点在他的方向:“别动!!”
“诚哥!减速换个方向。”
罗可诚不可置信地扭过头:“那你呢?!”
季一然随意一笑:“放心。”
何匀生怔怔看着他充满自信的笑容,心知再犹豫下去只会为季一然带来麻烦,于是他压下担忧,反而用手大力摁在罗可诚的肩上:“听他的。”
如此一来,罗可诚也就只好听从指挥将速度逐步压了下来。夜风独有的曲调被轮胎剐蹭枯枝的杂声打乱,笔直的荒路间只留下一辆疾行的车朝向既定的命运奔跑。
见另一辆车内的人彻底脱离了危险,季一然才伸出手大力拍打车顶:“出来!!”
季则绅心知自己不能耽误时间,于是紧忙弯腰起身从顶窗爬了出来。
季一然紧紧拉拽着他扯至安全地带,身侧不断飘来被夜风吹垮的雾气,季则绅眸中紧紧一缩,下意识摁紧了季一然的手臂。
“没有路了!!”
季一然早就看到了若有若无的雾气,反而淡定地转过头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
如今的情形实在算不上太好,他们已经脱离了荒树区域,身侧密密麻麻的树影极大程度上加具了危险概率。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的一小片空地上,待时机成熟,季一然大力拽起季则绅的手臂朝外蓄力:“三,二,一。跳!!”
季则绅的身体自发听从了指令,在飞出车顶的刹那间,他撑着双眼想要目睹自己摔在地上的丑态,可视野却先一步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遮住。
他的身体被人紧紧搂入怀中,耳旁刮过的风声不知为何消失不见。季则绅的心脏并没有激起任何面对危险时的紧绷感,反而极为放松地卸了气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被柔软的羽翼包裹住了全身,唯有盖在眼前冰冷的温度还在不停向他诉说着现实。
嘭!!!
他清晰听到了身侧传来的撞击声,而后他的身体轻轻落在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
直到第二次撞击声响起,他的身体才恢复成了真实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