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的夜中零星闪烁,很快隐在云后不见踪影,檐下高悬的灯,投下枯黄树枝的影,摇晃不止。
宋云砚叫春枝夏萤都盯着柴房,也不教人点灯,自个静坐于此,阖目听着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一室寂静。
春枝夏萤一同进屋,轻手替主子点灯,七嘴八舌说着,“…那常铭被老爷好一顿打,打得那人皮开肉绽,又哭又喊。”
“谁说不是,老爷还教人捆了送去刑房,受种种酷刑,才能遣回原籍。”春枝笑道,“姑娘放心,老爷不曾心软。”
心中大石落地,宋云砚长舒一口气,生怕父亲耳根子一软,将人放了去。
那人显然欺软怕硬,又非他口中那般无辜,否则缘何将此事蛮这么多年,一字未提。
况他受他主子恩泽,替主子打理家产,手段颇为狠辣,虽不至于闹出人命,但也打人伤重,哪里担得起无辜二字。
她稍坐片刻,暖了手脚方回寝屋。
……
太后寿辰这日,雪停,天际难得放晴。
金黄的日光铺洒天地,为万物镀一层灿灿的光边。
男丁由宋岳带着,先行入宫拜见圣上,奉上贺礼。
宋云砚则同两个妹妹一道,入后宫向皇后太后请安。
她着一身水紫的衫裙,搭月牙白的氅衣,素雅端庄,虽不如长宁郡主宴那身鲜红惹眼,毛领相衬,面颊白皙红润,却也教人难以忽略。
宋云凝和宋云念,一粉一金,衫裙修身,平添几分温静。
宋云瑜照常不与她们同行,而是同几位好友一道,自行请安伺候。
宋云凝难得没有多话,耳根泛红,上了马车紧紧挨着阿姐,几次欲言又止,终嘴巴紧闭。
宋云念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消瘦的脸颊愈显苍白,贝齿咬唇,手掌交叠在腰腹,手指用力到略为发白。
宋云砚仔细回想,今早几次三番看过的画像,暗暗将其印在脑海,左右一瞥,失笑道,“宫规森严,横竖一日光景,何必这般愁眉苦脸。”
“我…”宋云凝犹豫再三,细声开口,“今日圣上替太后贺寿,也是请求赐婚的好机会,我想请阿姐和父亲帮我,请一桩赐婚。”
提及此事,小姑娘面上红润更甚,似是整张脸都要烧起来般。
宋云砚闻言,不可思议地侧首,秀眉微挑,桃花眼中眼波流转,揶揄道,“果真是长大了,竟偷偷有了心上人,也不说与姐姐听,倒不知哪家的情郎,能得我妹妹芳心暗许。”
宋云凝羞得扭过头去,闭口不言那人是谁。
宋云念怔怔瞧着,目光闪烁,手指搅成一团,喏喏道,“五妹妹是这样想的吗?”
宋云凝看着两个姐姐,郑重其事点头。
宋云砚奇道,“四妹妹也想求一道赐婚圣旨?”
两位妹妹竟同时有了心上人?!
似是意识到什么,她正襟危坐,握住两位妹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们女子与他们男子不同,一旦婚嫁,终身得留在家宅中,打点上下,伺候公婆,处处皆需仔细留意,极耗心血,绝非意气用事可行。”
“如想赐婚,父亲日日朝会觐见,多得是机会,然此事关乎你们一生,我望你们三思后行。”
宋云砚斟酌着字词,好生劝道,唯恐两位妹妹一时脑热,贻误终生。
两个妹妹纷纷点头应下。
马车吱呀吱呀驶向宫门。
宣明门外,一列宫人等候在此,太监仔细核查文牒,宫女上前搜身,片刻后方迎着三位姑娘进宫。
“照例搜查,姑娘们莫怪。”太监自是识得宋云砚,躬身提灯引路。“太后娘娘心情颇好,凡来请者皆有重赏,又恐姑娘们闷,遣姑娘们去御园逛逛…”
太监絮絮叨叨说着娘娘们的忌讳与各式宫规,宋氏姐妹三人走过高高的朱墙,湛蓝的天际不见一丝云彩。
可惜,在宫城仰首,只看得到巴掌大的天,角落阴影里,宫人正打扫着未化的积雪。
宋云凝不自觉牵紧阿姐的手,宋云念也朝阿姐靠近,她们两个皆是头回入宫,肃静的氛围教二人暗暗生畏。
“莫怕,行礼时看我便是,娘娘问话有我。”宋云砚安抚般地轻声细语道。
太监对此似是无知无觉,一路领着人到太后娘娘所居的慈宁宫。
慈宁宫宫门口,同有太监在此等候,先行通禀,方带三人进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宫人垂首立在两侧。
一道苍老的嗓音夹杂在莺莺欢声中,极易分辨。
宋云砚挺直后背,目不斜视,双手交叠于腰腹前,行至殿中,跪在早就备好的软垫上,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缓缓倾身跪拜行礼。
“臣女宋云砚,拜见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寿同山岳永,福共海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