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接连下了两日未停。
宋岳恐天寒地冻,女儿身子骨本就弱,特意请了醉云轩的厨子来家中,为女儿设一场生辰宴,叫来家里众人,赏雪吃酒。
“今日难得高兴,喝一点也无妨。”宋岳笑呵呵地替女儿倒酒,“不过一点花酿,不醉人的。”
宋云砚推辞不得,被呛得连连咳嗽。
“ 阿姐慢些。”宋云凝抬手帮姐姐顺气,侧首叫婢女奉上贺礼,“我特意挑的,阿姐可还喜欢?”
是一对玉色珊瑚耳坠,碧绿透亮,映着雪色浮光流转。
宋云凝开了口,三个弟弟妹妹纷纷送上生辰礼,拢共并两支花簪,一只深绿的翡翠手镯。
就连深居佛堂,不曾露面的祖母,也送了吃食和步摇,步摇缀着的珍珠流苏,在微弱日光下光彩夺目。
宋云砚谢过几位弟弟妹妹,教夏萤仔细收好,仰首饮尽杯中酒。
“生辰一过,砚儿的婚事也该有着落了,不知大哥怎想。”宋宪连饮三杯,搁置酒杯随口道。
“是啊是啊,这两日可有不少人打听呢,趁着砚姐儿年轻,该早些定下才是。”宋沈氏替梵哥儿布菜,闻言附和。
“今日高兴,不提旁事。”宋岳笑道,“梵儿近来读书如何?”
宋云梵自那日被长姐责罚过,便未曾出过门,闻言挠首嘀咕了几句,不敢直视伯父的眼睛。
宋岳念叨几句,方问起二房长女,宋云瑜。
“多谢伯父挂念,侄女好得很,跑马打球好不畅快,恐我与梵哥儿,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说不准焚哥儿日后一飞冲天。”宋云瑜瞥过宋云砚,不屑地移开目光。
那日郡主设宴,她是刻意早走一刻,好同郡主告罪,与几位好友出城跑马。
京城多行马球,然宋云砚从未去过什么球会,多去些雅集赏花宴,抚琴赏花。
宋云瑜只觉无趣。
而二房,并未送上生辰礼,只一句生辰安乐便罢。
宋云砚恍若未闻,正同两个妹妹说着宫宴该如何穿着。
宴席设在皇城西南的别苑,传言还道,请了塞外的舞娘和乐师,以讨太后欢心。
宋岳颔首,似是吃醉了,稍坐片刻宴席方散。
宋云砚见父亲步履踉跄,犹疑片刻,终是压下常铭如何处置一事,想着晚些再问。
“父亲身体不好,多备些醒酒汤。”她让夏萤知会厨房一声,方回寝屋。
露出一角的日光飞快西斜。
常铭关押在柴房,手脚皆被束缚,粗布塞口,阴冷的柴房寒风更甚。
他只能呜咽出声,然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高声呜咽,始终无人应答。
直至天际昏暗,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入目皆黑,背后是成捆的木柴,无处可躲。
整个柴房,空余他粗重喘息,再无一丝声响。
常铭打了个哆嗦,咽咽口水,眼眶湿了一瞬。
正这时,屋门被人大力的拉开,明黄的灯光晃眼。
常铭猛地闭眼,暂缓片刻方睁开。
余他一人的柴房,这会儿多了一帮人。
仆役搬来椅子,取了人口中的粗步,很快退出屋外阖上门。
宋云砚扶着宋岳缓缓坐下,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常铭,嗓音淡漠,“若你仔细坦白,尚能保住性命。”
“小人,小人都说过了,姑娘还要小人说什么啊。”常铭大口呼吸,发软的双腿站不起来,瘫在地上没有动作。
“我真的只是替主子跑腿而已,主子害过谁得罪过什么人,我又怎会知道。”
“贵人想要寻求,如何能寻到我头上?”说到这,常铭似是寻到几分底气,“贵人想要寻我主子,没我如何能行,我能帮忙,还望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吃醉酒的脑袋昏沉,听他一番话倒清醒稍许,宋岳捏着眉心,“你且慢些说,从头说来。”
宋云砚端坐不动。
常铭只得从头说起,从他主子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到吃醉酒说漏嘴,再到遣他送些物什上门。
他把他知晓的,能说的,都讲了,“贵人放我回去,我可帮你们抓人。”
宋云砚嗤笑,“你主子在宫中做事,数月不见得能出宫一回,如何谈抓人。”
“况那画像你已看过,无需你,我也能寻得。”
宋岳清咳几声,打发女儿回去,“为父来即可,你且歇息罢。”
宋云砚秀眉一挑,起身离去时频频回首,方不情不愿走远,立在相邻的耳房,静坐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