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知会家主。”仆役恭敬答道,“家主这会儿尚在歇息中,如无大事莫要惊扰。”
宋云砚略略颔首。
临近正厅,尖锐的吵闹争相传出。
五姑娘宋云念,乃秀旻院中赵姨娘所出,是一众兄弟姐妹们中年纪较小的,身形瘦弱,面容病白,无论何时瞧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般嘶吼,“你凭什么这样说我阿娘?”
“周姨娘病重,与我和阿娘何干,你何至于说这样难听。”宋云念说着,止不住地咳嗽,尖利的嗓音尤不认输,“你我两房姨娘,进水不犯河水,我阿娘缘何下此毒手?”
“枉你一番苦心,竟对无辜之人恶语相向。”宋云念揪紧手中巾帕,抚在胸膛,惨白的面容上漆黑的眼眸尤显大,死死盯着宋云宣,眨也不眨。
“不是你又是谁。”宋云宣嫌恶地撇开眼,看都不看宋云念,“你娘下手,便再无人与你们母女相争,岂不是百利无害。你说不是你们,旁人又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你都认定此事是我们所为,我再说也无用。”宋云念冷笑,“既说不清,就等阿姐来定夺罢。”
“你休要狡辩,我非抓你报官不可。”宋云宣说着,大步靠近,伸手就要来抓人。
“都住手。”宋云砚缓步走近,目光在厅堂中扫过,“愣着做甚,拉人也需我教你们么?”
一众仆役垂首,急忙上前七手八脚拉开两位主子。
少顷,宋云砚端坐高位,抿口热茶,驱了一身寒意,方才开口,“今日又在吵什么,说来听听。”
家里三天两头吵,她早已习惯,故而面容平静淡然,无一丝起伏。
宋云念息声,通红的眼眸滚下泪珠来,小声抽泣着,一言不发。
宋云宣黑沉着脸,吃多酒的醉意这会醒了大半,左右瞧瞧凑热闹的仆役,梗着脖子不肯认错,“我阿娘中毒,是她们母女所为,该抓去报官,替我阿娘抵命。”
“我只是叫她吃杯酒,怎反应这样大,莫不是做贼心虚。”宋云宣言辞凿凿。
“周姨娘之事,那伙夫已送官府,依律受罚,你若真想知道是谁动的手,缘何不去官府问。”宋云砚不疾不徐道,“昨夜,我归家尚未喝口热茶,就替你阿娘做主,请了医师,押住了那伙夫,如你信不过我,那请自便。”
宋云宣默然,自知理亏,并不吭声。
宋云砚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转向宋云念,眉头一拧,“有话便说,有事直言,何须这等模样,你秀旻院中,外院内里仆役七八个,拦不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宋云念抽泣的动作一顿,怯生生抬眸瞧一眼阿姐,又飞快地低下脑袋,“阿姐莫怪,我并无他意。”
“只阿娘提过,我已到了婚嫁的年纪,宴会雅集,阿姐该带我一起才是。”说到这,宋云念抬首,直视着阿姐,眼底闪过一丝怯懦,手指蜷缩揪紧衣裙,未有丝毫闪躲。
宋云砚扫她一眼,并不应声,“时候不早,且歇着罢,此事再议。”
“至于你,吃醉酒在家中胡闹,罔顾兄弟姐妹情谊,依着家规,该罚,你可认?”
宋云宣闷声应下,任由仆役拉到院中,按在长条凳上。
一棍棍打在皮肉上,清晰入耳。
宋云念听得胆战心惊,浑身打颤,下意识般看向阿姐。
宋云砚压根没留意她,只低头饮茶,又觉太苦,眉眼皱起,再不肯用。
宋云念咬唇,略略福身行礼,“多谢阿姐今日解围。”
说罢,她接过婢女手里的伞,带着几个婢女告辞离去。
天际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漫天纷飞。
宋云念瘦弱的身形,孤伶伶撑在伞下,缓缓走远,淹没在漫天白雪中。
宋云砚掀起眼皮瞧着她,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