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放军民离开,自随他的君王而去,他若想走,爹爹亦无法。”
李衡叹气,亦想过此处。
檀漪长睫如小扇般频频动,她道:“惊霜的母亲好像在郴州养病,若爹爹以诚待人,可能稍稍让这位太傅生些感动之心?”
李衡惊诧看向檀漪,头一次觉得她真是与从前不一般了。
父女二人回了军营,雪期嘴里叼着一篮子野樱在前带路,才下马,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衡抱她下马,落地后,她眼睛还一直看着那两个许久未见的亲戚,只是站在李衡后面,抓着父亲的衣。
桂赢、桂狐双双过来,李衡笑着喊了声舅舅后,檀漪才从李衡身后站出半步,屈膝行礼:“见过两位舅公。”
桂氏兄弟看向檀漪,爽朗一笑,桂赢先道:“许多年未见了,倒是长大了。”
檀漪抿唇一笑,无搭话的打算。
她吆喝着雪期一起走,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回首看着李衡带桂氏兄弟进了帅帐。
少女脸色沉静,目光深沉。
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大军南征北战时在西洲享受安宁,如今战争将胜,便也千里迢迢赶来分一杯羹了。
她勾唇一笑,想到被她几句话随便一激便赶往西洲的三叔。
也是,不来中都怎么行,三叔怎么会让他们再好生生在西洲占地为王呢!
多半是被赶出来的。
她冷嘁一声,带着雪期回了自己营中,只是才休息没多久,侍女站在营帐外,说有人给她送了封信来。
虽说是侍女,可也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讨个生计,被李衡找来照顾檀漪。
檀漪奇怪,谁会给她送信。
侍女进来,送来一封信,还有一个锦盒。
她瞧着那盒子眼熟,先打开看,一只澄亮的翡翠手镯映入眼帘。
无需看信,她已知是谁送来信了。
第二日,用过午饭后,檀漪便借着天热的借口要去玩水,李衡要士兵跟着,她却不肯,拉着轻寒的手便走。
身后的父亲也只能无奈摇头,由她去了。
顺着青崖山走,山下水潭清澈见底,山间短瀑飞流,光辉照耀,七彩生辉。
清潭边停着一辆马车,潭前巨石上盘坐着一个女子,檀漪先听到的是那阵悠远动听的笛声,接着才见颜惊霜。
她一来,笛声便停了,惊霜随意将笛子束于身后的腰带里,朝她招手。
檀漪微微偏头,嘱咐轻寒便待在此处。
轻寒意外颜家姑娘出现在此,毕竟为敌,怕有个万一,却见檀漪对她摇摇头。
她再阻止,她便听从,未再上前。
唯有雪期,它已忘了从前来过家中的这位客人,仍保持警惕之心,虎视眈眈看着惊霜。
直到檀漪坐在惊霜身边,它方知这是主人的朋友,便未再警惕,由檀漪抬脚,将它赶入潭中玩水。
檀漪感叹:“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吹笛,这般好听。”
惊霜扬眉:“我不喜欢吹笛弹琴,可中都的女儿都要学,我便也只能学。还好,学得不赖。”
“我以为是你喜欢。”
惊霜摇头:“我不喜欢的可多了,可是不喜欢的依旧要去做。便是颜长清的女儿又如何,总有比我身份高的,总有要让我屈膝去讨好的。”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与檀漪说话。
有些怨天尤人,有些从未显露过的愤恨。
二人沉默,檀漪看着玩水捉鱼的雪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惊霜问她:“可觉得我为人实在虚伪?”
檀漪抿唇,垂下眼皮:“不是虚伪。你有所求,却不伤人。”
惊霜哼笑,像是自嘲:“你才虚伪,你套我的话,给你父亲传递中都发兵的消息,我父亲截了那书铺的密信,却没截住你的。若非那信,或许北境还在我们手里。”
还是被她察觉,檀漪轻笑:“我祖父在中都的事你知道了?”
她看着惊霜,道:“那日你趁我离去,又去了小巷?我祖父的事你知道了?”
“你跟着我?”
“我家里不是也有你的人在?”
惊霜哽住,再说不出话来。
二人势均力敌,也不问彼此怎么发现的了。
惊霜轻摇团扇,又恢复成了从前那个中都贵女,她收起利刺,与檀漪说起从未讲过的往事。
“与长宁交际皆是因为阿祯。若非阿祯,我绝不会与她多有交往。”
团扇送来清风,她也念起当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