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祯是被颜长清从帝王手里求来的,中郎将自是不能做了,他又成为那个临川王世子,只管做个富贵闲人。
颜长清来看他,谢祯挣扎起来,颜长清抬手,示意他不用动。
他知道谢祯要说什么。
“燕东已失,如今只剩临川王独守云漠,陛下也未下旨诏他回中都,阿祯,你只能等了。”
谢祯那点对皇室的忠心早在廷尉狱中便磨没了,他不担心燕东怎么样,只怕父亲真死守云漠,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想起帝王那日的话,谢祯郁郁:“我父王只擅文,连箭都射不准,叫他守燕东他怎么守得住。云漠被攻下是迟早的事,届时,李家人要怎么处置他?”
他忧心父亲,甚至想着逃出中都,北上寻人,却未想到有些事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那夜,颜长清本已安寝。他这几月睡意难寻,每日只得浅眠两三个时辰,才有些睡意,房门啪啪作响,人一下惊醒过来。
管家声音有些急:“太傅,宫里来人了!”
颜长清彻底惊醒,深更半夜,若无要事宫中绝不会来人。
他拖着鞋去开门,站在管家后面的宫人上前,浓浓夜色也掩饰不了他的苍白恐慌。
“太傅,陛下出事了!”
他连马车也未坐,打马入宫,到清波殿时,一个宫人正从内室走出,手中端着一盆血水。
他收回眼神,疾步入内,太医令方孺正在榻边给帝王止血,双手尽被染红。
一旁站着柳鹤眠,他额上都是冷汗,见颜长清来,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肩上的重担少了一半。
天子上身裸露,靠近心脏处,骨肉间插着一把利刃,刀鞘处镶嵌着一颗绿宝石,在血水相衬下,更是熠熠生辉。
三七粉已撒了许多,终于有了效果,帝王却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颜长清出了内侍,低声问宫人:“人现在在哪?”
宫人道:“已被押下,柳大人怕事情闹大,先让禁军将她关押在偏殿。”
颜长清点头,又回了内殿。
柳鹤眠移步过来,道:“偏殿里的那位,还是等陛下醒来再做处置!”
颜长清点头,又问:“其余人呢?”
柳鹤眠道:“都处理干净了。”
“兹事体大,种种事宜要等陛下醒来后做主。总归这几日陛下罢朝养病,还能瞒住众人。”
方孺过来,朝二人摇了摇头:“利刃插得实在深,临近方寸之地,还请二位大人指示,要不要拔这刀。”
颜长清问:“若不取刀?”
“拖延不过三日。”
“反之?”
方孺沉默,良久后,道:“陛下虽年富,可终究为国事所拖,便是顺利取刀,亦……”
他叹息一声,未敢直说。
柳鹤眠听出方孺话中意,问道:“照你的意思,这刀也不一定取得顺利?”
方孺点头:“刀刃靠近心口,凶险异常。”
话毕,众人沉默一片,直到听见榻上传来一阵声音,虚弱飘渺:“拔……拔了……”
天子不知何时醒来,听见这番话。
颜柳二人疾步走至帝榻前,跪地听话。
天子憋着一口气,让众人出去,只留颜长清一人在。
柳鹤眠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先出了殿内。
许久后,颜长清才从内殿出来,只嘱咐方孺及时取刀。
方孺进去后,颜长清留在了外头,柳鹤眠过来,一番试探,好奇陛下说了什么。
颜长清却道:“李雍马上就带着他的大军踏破中都了,柳大人可为自己谋好去向了?”
柳鹤眠神色一滞,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略有尴尬,好在转瞬即逝,倒是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乃大魏之臣,陛下去哪,我便去哪。”
颜长清轻笑,摇摇头走到阳光下。
他抬眼看着那明媚的春阳,头一次觉得刺眼得很。
好在老天眷顾,又有方孺胆大心细,利落拔刀,伤口虽有出血征兆,可还是及时止住。
天子昏迷的时候多,到第三日,终于悠悠转醒,见颜长清,第一句话便是问他可将密旨送出去了。
“陛下放心,信使在路上了。”
皇帝眨眼,少时老泪纵横,“你说他肯不肯回来?朕留了这个烂摊子给他,他恐怕不愿回来的。”
不等颜长清接话,他有自顾自说着:“他会回来的,他儿子还在中都呢!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舍不得。”
“儿子?”他眼神恍惚,失血过多,竟起了幻觉,仿佛谢荀还在他身边,喊着他父皇。
东宫一切如昨,案上的旧书覆满灰尘,小孩曾偷偷藏于枕下的拨浪鼓仍静静躺着。
“我的小阿荀,他还那么小……她害死我的儿子,我也要她尝尝这失去至爱的滋味……我承受的所有痛苦,要加倍施诸于她身上,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