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鹤眠道:“贺宗珏是李家人的人,临川王让他去平内乱,与分兵权给他有何异?君侯终究选错了人,将大半个燕东拱手送给李家。”
颜长清看了一眼柳鹤眠,有些惊诧。
他是扇阴风点鬼火的好手,三言两语便让帝座之上的人失去对谢玉川最后的信任。
燕东之地已失,他最后的打算已不可能再实现,这江山……真是要倒在他手中了。
可是……怎么甘心啊!
若不是这些谢氏子孙作祟,大魏何至于走到今天!
对不起谢氏祖宗的不是他谢重华,是那些谢氏子孙,是谢玉川!
原本还心如死灰,可君王如何能承受到起国家倾覆的责任,想到谢玉川丢失燕东,皇帝突然问道:“谢玉川与李雍可是熟识?”
柳鹤眠道:“陛下忘了,当年李雍平燕东叛乱时,临川王曾一同跟随”。
皇帝了然,唇白苍老:“原来如此。”
他冷笑几声,道:“他不是没有守住燕东,他是投敌叛国,是将燕东卖给了李家!”
胸口闷塞,一股气流即将冲出来,喉咙一阵腥甜,鲜血喷溅于满桌的军折上,白纸沾染点点血迹。
臣子被惊吓到,纷纷围在身边,又高声让宫人请太医去。
皇帝舔了一口唇边的血,腥涩难当,他双手撑在桌上,声音竟比往日还有力量:“死不了,朕死不了!朕是大魏天子,是一国之君,是国之万岁!朕死不了!”
臣子们更被吓到,忙扶着君王离开。
待太医诊治一番后,只说皇帝病气淤积,今日气极才有此一发,需得静养。
可大魏局势哪能够容他静养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东已失的消息传到了民间,当夜,宫内竟有一支禁军反动叛变,欲杀帝王。
烟花从上阳宫升起时,谢祯还在临川王府,惊霜陪在他身边,给他修着指甲。
二人谁都不言前些日的嫌隙,仿佛不说便不存在一样。
谢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直到烟花在空中炸响,红色的光亮眨眼便消失殆尽。
他猛然起身,惊霜一时不察,撕裂了他的指甲。
几个禁军模样的人冲入后院,气都未喘半口,只急道:“中郎将,宫中生变,陛下危险!”
谢祯心内一沉,连铠甲也未穿,取了兵器便往外走。
惊霜抓住他的手,欲要说话,谢祯先抢道:“莫要劝我,陛下有危险,我自当尽职去宫中护卫。”
惊霜无奈一笑:“你且去当大英雄去,只请多注意安危。”
谢祯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未再有口舌之争。
惊霜目送他离去,眼中浮动着莫名的情绪,倒也不是挂心,看好戏的可能要多些。
香榕觉得更奇怪了,问道:“姑娘,不拦着点么?太傅吩咐过,这几日无论何事都莫要让世子进宫。”
惊霜冷声道:“让他去,去了他才死心。”
谢祯确实是带着一颗忠心去宫中护主的,可偏偏,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白日帝王已肯定谢玉川投敌叛国,到晚上,他的儿子持武器,带着若干兵士冲入清波殿,在才经历完一场禁军叛变的帝王眼中,谢祯行径不像是为了救主,更像是冲进他的皇宫,再次发动叛乱一般。
因而,等谢祯带着禁卫赶至清波殿时,才见满地尸首后,他便被殿内闪身而出的皇帝亲卫暗道在地。
染血的刀就抵在他的脖颈处,谢祯挣扎起身,又被一脚踢在膝窝处后,他才少了许多力气,只拼命仰头,高喊要见陛下。
皇帝慢慢走来他面前,哑声道:“朕未传旨,你便带兵戈将士闯入帝寝,是要学你老子一样投敌卖国,取朕的首级献给李雍么?”
谢祯震惊:“陛下,您冤枉臣了!”
“冤枉?哼!”皇帝再不多言,谢祯就这样被投入廷尉狱。
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上这刑架,如罪人一样受了一夜的苦刑。
谢祯昏去,等再有意识时,未先见人,裙子朦胧,只闻到熟悉的芬芳。
双眼迷蒙,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迷迷糊糊喊道:“霜霜。”
接着,就被搂紧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有人抚摸着他的脸,温声说话:“醒了,来,喝点水。”
她这样不计前嫌的温柔只让谢祯羞愧。
她明明是好言相劝,他怎能误会她,还为了那可笑的忠诚与她生出罅隙。
谢祯流泪,抓着惊霜的长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惊霜温柔一笑:“阿祯,你我之间何须说这种话。”
小勺里是正可入口的温水,喂了半碗水后,惊霜又扶他躺下。
毕竟是女子,力气小,谢祯身量高大,她使了不少力,却足够尽心,谢祯心内愈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