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月邀请时喻去摘星楼顶看星星。
闲来无事,加上音频那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够厚道。
明知道真相,却为了能成功逃走而不择手段。
好在这事周砚知做的够干净,事到如今也没谁发现真正的幕后主使。
于情于理,他都该欣然赴约。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摘星楼处在京都的一处郊外的山顶上,人烟稀少,是一处不错的天文观测基地。
四周寂静无人,廊道内脚步声清晰可闻。
“哒、哒、哒”
来之前时喻查询过这里的相关信息,是栋观测旧址。因京都气候变迁,空气湿度大,云量也变多变厚,已不再是观测的最优选。
只有晴朗的夜晚才能够观察到星星,好在今晚是难得好天气。
人去楼空,就连过道里的灯光也格外昏暗,光晕如豆,只能勉强看个大致模样。如此倒不用担心光照影响观测。
通往楼顶的路被一扇门给拦住。时喻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试着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被锁住了。
他左右张望,若有所思地掏出随邀请一同收到的卡。
“嘀——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廊道内异常响亮,果然是张门禁卡。
他五指轻轻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夜风猛地灌过来,把人从头到脚吹了个透。门在身后弹回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城市的灯火铺了半壁天,高楼低楼连成一片暖黄的荧光海。米粒大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撒在地上,彼此间用细长的丝线编织成巨大的蛛网。
低处的街道蜿蜒成无数光河,车流在河里缓缓蠕动,无声无息,从脚下蔓延到天际。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暗的那边吸引,他转过头去。
那边没有灯。山的轮廓一笔一笔叠在角落,深的浅的,近的远的,像谁用浓墨在宣纸上皴出来的。
山体在黑暗中几乎分辨不出层次,只有山脊线略深于天色,起起伏伏,割开了天与地。
目之所及影影幢幢,也无人烟,也无光。风从四面八方寥寥草草吹来,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着夜露的潮润。
直将人的发丝吹得到处乱飞,糊了满脸。时喻深吸了一口气,凉意从鼻腔灌到肺腑,没有清晨的冷空气那般呛人,浊气从里到外被排了个干净。
山的更远处是天,天的上面是星星。天上地下,犹如镜子的阴阳两面,此消彼长。
不似城市灯火那般拥挤,稀稀落落的,像淘米弃去的浮粒,落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亮的不多,暗的也看不清,但谁都清楚,此番此景在如今是多么难得。
他眯了眯眼睛,细细感受了番大自然,眼瞳也终于适应了这片黑暗。
他这才看清不远处的栏杆边立着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楼梯口,身形被远处的灯火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亮光从背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薄薄得像张剪纸。
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最上面的几粒纽扣没有扣上,领口在风中不住颤抖,露出小截锁骨。
门锁再次转动的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楼顶上被无限放大。发带眺望的那人听见了,转过身来。
风将闻人月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扫过额前,他大半个面颊因此隐匿在暗处。
不知哪个角度的光线点在他眼瞳里,微微泛金,流光婉转,晶莹剔透。
眼睛的主人在锁定了来者后,里面浮现出稀碎笑意,时喻走上前去,看清了光团里倒映着的自己。
他的身形比闻人月要单薄些,衣衫袖口宽大,风从中灌。鼓起来又瘪下去,动态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满身灰黑,从闻人月角度望去整个人近乎要模糊在黑夜中,唯有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瓷白的锁骨和脖颈,在夜色中白的发亮。
闻人月移不开目光,他的视线久久地停滞,看着那张脸从暗处走到光里,眉眼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轻声开口:“我给你编的那串手链你还带着是吗?”
没等时喻开口,他的视线已然先一步扫过两只手腕,随即目光一顿,嘴角止不住上扬,是无法抑制的笑。
很显然,他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了。
这个发现比他自以为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当然清楚时喻并不喜欢在身上穿戴任何东西,会有很强烈的异物感束缚感。
因为他也只是奢望奢望,说不定对方会把手链带在身上。
没成想,结果比他幻想的更加美好。
他在对方的手上看见了自己织锦节送出去的那条手链。这个发现简直令他欣喜若。
贸然约人来此的惶恐紧张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时喻自然也顺势低头望去,那道目光实在过于炽热,他略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手腕。
看着这条闻人月亲手编织的手链,他莫名有点难为情,手臂如同被烫到了似的背在了身后。
他确实不喜欢戴什么东西,手上这个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等回过神来已经戴上了。
松紧调节得太好了,要是真想摘下来要费劲扯上半天。
他总不能为了取下来,把东西搞坏吧?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反正戴久了也就习惯了。
“殿下不会是想要回去吧?”早已将其视为所有物的时喻自然不会轻易同意,因而他整个人都带上了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戒备,“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话刚出口,他就又有点后悔了。
搞得自己有多在乎似的,他干咳了两人,补充道:“要还也得把我的还我。”
闻人月失笑,他矢口否认:“怎么会,在小时心里我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也对,”说完,他半垂下眼眸,是止不住的黯然神伤,“你如今连我的名字也不愿意叫了。我在你那里只不过是个‘殿下’。”
“我本以为你戴着它是因为……”对面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可身上那股止不住的哀怨,顺着风扑面而来。
活像被渣男给辜负的感觉。
时喻:???
“是因为什么?”他没忍住开口询问。
谁料闻人月听后抬起头,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你明知道织锦节互赠手链是情侣间表达爱意的方式。”
“?”
“我不知道啊。”
“你不肯承认,却还戴着它到底是什么意思?”闻人月敛下眼眸,说不出的落寞。
“不是,我真不知道啊。”
对面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失魂落魄、垂泪欲泣、黯然神伤。
???
“不是,你、我、我、我不是土著啊,我真不知道这代表的什么意思啊。”时喻简直是百口莫辩,这下他自己是真真切切体会到闻人月当时面对他一味地“误解”是何种心情了。
急得他恨不得上手使劲摇晃对方:你醒醒啊哥们,我不是本地人啊啊啊!!!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目光落在时喻腰腹上,准确来说是腰腹旁的手腕上,“你还戴着它,是因为喜欢吗?”
喜欢谁对面没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