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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闻人月】星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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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论喜欢的后面接的是谁都是个很危险的话题。

直到这时,时喻才后知后觉对方的心思竟然在那个时候,甚至更早前就已经有了。

这个认识让他难免有几分慌乱,他向来不擅于面对情感,尤其是善意的。

其他的他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甚至在心中回以更恶劣的情绪,唯独爱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愧疚。

他不值得,他害怕辜负那些期待。

几乎是本能地,他错开目光,他抬头仰望夜幕,伸手扯了扯闻人月的衣角,抬步走到栏杆前。

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说看星星吗?”

衣服的主人没有丝毫反抗,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仰望。

“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不是。在我们那,小时候夏天在院子里乘凉,长辈们总是会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星星很多,每一颗星星代表着一个人。所以每当想念亲人或者是迷茫的时候,就可以抬头看看星星,那是家人在天上望你。”

“没有。只有特定的地方,比如这里,才能看到星星。在绝大部分地区,看见星星是一件很罕见的事。”

“是啊,我们那里也是。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了,只有农村能看到。后来污染越来越重,农村里看到的星星也没那么多了。”

“那……”闻人月犹豫了会,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那在城市里想家人的时候该怎么办?还有……你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是独一无二的。那星星越来越少……”

话题到底有点敏感,闻人月吞吞吐吐最终还是没敢说下去。

反倒是时喻毫不介意地噗嗤笑出声:“你是想问能看到的星星越来越少不够分怎么办,是吗?”

闻人月点点头。

“不会的,你的担心不会发生的。”

身旁的人松了口气,似乎想感慨这美好的寄托,谁承想时喻下面几句话直接让他整个人给僵住了。

“我也说了是在我小的时候。现在能看到的星星越来越少,城市里更是不可能。地面上的灯火早已取代了那些逐渐消失的星星。”

“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哪有什么闲心停下来看看头顶?”时喻语气平平,他大半张脸隐没在黑夜中,叫人分辨不清楚神情。

“啊?”闻人月满是错愕,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怎么会……这样。”

“大抵是死者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越来越轻了吧?”时喻有些无所谓,发言颇为大逆不道,“快节奏的生活剥夺了人们缅怀过去的时间。”

“都说死者为大,但很多公司就连丧假也批的不情不愿,天数也少得可怜。晚辈不能沉浸在亲人离去的悲痛中,耽误了进度,老板才不会过问你什么原因,只会直接通知你卷铺盖走人。”

“大环境不好,丢了一份工作,很难再找到新的。悲痛的后果便是不再悲痛,你与亲朋同在。”

他在结尾冷不丁讲了个地狱笑话,闻人月只感到这背后无尽的悲凉。

过了半晌,他才平复好心绪,声音沙哑又有些干涩:“我们这里有点不同。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这么重视织锦节吗?”

“是因为你们信仰的神明吗?”

“不全是,”闻人月摇摇头,他放眼远眺,视线落在虚无,“祂们不止是神明,也是我们离去的亲朋好友。”

“离去的亲友?”时喻不可置信地跟重复一遍。

神明是死去的亲人?

这在他看来着实不可思议。

“嗯,你没有听错。”闻人月颔首肯定,“人死后在全息世界里的自己也会消失,那部分数据会重新汇入数据流里。相当于亲人祖先构成了赛博神的一部分,所以大家虔诚的不仅是神明,还有情感的羁绊。”

时喻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良久,他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怕鬼吗?”

闻人月闻言一怔,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在那里。

好在很快他便想明白了时喻为什么这么问。

都说赛博神无处不在,那不就相当于亲人无处不在吗?

嗯……似乎确实有点细思极恐。

片刻后,他略带迟疑的话语在楼顶响起,呼啸的风,将他本就不连贯的字句更是吹得稀碎:

“应该……不……怕……吧?”

“所以在这里,人死后真的会成神?”

“嗯,这么说确实没错。”

“我也会吗?”

“不。”对面斩钉截铁道。

“……怎么还歧视外地人。”默了默,时喻有些失望。

“你现在就是。”闻人月转过身来,他雾蓝色的眼瞳总给人一种雨夜的忧伤,此刻正格外认真、专注,甚至说深情地注视着时喻。

事实也确实如此。

时喻被对方饱含爱意的眼眸烫了一下,下意识想撇开视线。

“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神明。”

可惜他最终没能移开视线。

“即使……我会害你,也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吗?”他艰难地开口。

“生杀予夺皆是恩赐。”闻人月郑重地说,他轻轻抬起时喻的一只手,缓缓俯身低头,虔诚地落下一个吻,额头抵着手背,像是在庄严宣誓。

“你……”时喻有些不知所措,他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慌乱,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你这是在愚信。你这种信徒黑化回踩最厉害了。”

“不,不会的。”闻人月说罢示意时喻去看向头顶那一弯残月,“你不是我的神明。你不需要保佑我,不需要赐福我,不需要回应我。你就是你,是我自己要站在这里的。”

“明月高悬,普照众人,不独照我,亦不避我……那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明月只是明月,烦忧是众人的烦忧。”

“我的名字是‘闻人月’,闻人月,终其一生只是仰望他人的明月。”

“所以,不要有任何负担。你在我心里至高无上,我愿意将自己交付于你。你不必做端坐供台的神明,你无需对我的信仰负责。”

“你只需做你的全部。”

他转回头,看着时喻,眼底远处的灯火映亮了面前的冷月。

“I offer you the bitterness of a man who has looked long and long at the lonely moon.”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I offer you that kernel of myself that I have saved, somehow—the central heart that deals not in words, traffics not with dreams, and is untouched by time, by joy, by adversities.”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贩卖梦想,未曾被时间、欢乐和困厄影响过的不偏不倚的心。)

低缓的词句萦绕在耳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时喻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星点光亮从侧面打在闻人月脸上,酒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垂下眼,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指尖不住地颤抖,暴露出他内心的震颤。

良久,他低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生疏的吻。

“好,”他轻声道,“允你渴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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