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高维度生物,也只是宇宙维度高于这个世界。论文明两者是差不多的,论科技发展程度,他的世界反而更为先进。
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界,没有后台,没有资本,却毅然决然地敢于打破束缚。
如此地决绝。
他曾嗤之以鼻,不屑地评价他这是不自量力。
到头来不过是他身为懦弱者的强行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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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喻最近总是能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对于周砚知的主动上门,这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四人中,与他交集最少的、关系最差的便是这位显山不漏水周大会长。
至于人找上门嘛……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来兴师问罪的。
任谁劳神费力后人财两空,肯定的找人要个说法。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猜错,但也没完全猜对。
周砚知是来找他算账的不错,不过还债的方式……很特别,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譬如现在。
早上,时喻打开门,周砚知已然在外等候。
“家里没菜了。”方才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要去超市买点。
“好,那现在走吧。”对面周砚知点点头。
倘若放在之前,时喻肯定是点外卖解决。
他实在难以承受自己独自出门时,落在身上的那些目光。尤其是他还有一头极为耀眼的白发,总有种在裸奔的错觉。
可谁能想到,周砚知提出的补偿,竟然是要体验观察他每天的生活。
这无疑给自己找了个人形监控,时喻本该一口否决。
可谁让这家伙的理由又是如此地令时喻暗爽呢?
哈哈哈,活得久了,都能有朝一日亲耳听见f2羡慕自己,尤其是羡慕他浑身上下难以遮掩的美好品质。
他老早就说过周砚知是个装货。
老是端着,人模狗样的,早就看他不爽了。
但现在嘛,死装哥竟然要洗心革面,诚心向他学习,时喻怎么能忍心拒绝?
“觉醒”后的周砚知瞧着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连带着深邃凌厉的长相也在时喻这里变成了耐看型。
独自出门他是有些抗拒的,有人陪着可就好太多了。
他总疑心自己外卖买的肉禽果蔬都是些烂菜叶子,即便他都是选得品质有保障的。但心里总有点膈应。
这个时候,周砚知的好处肉眼可见地显现出来了。
要问他为什么不去菜市场,答案很简单,去超市只要结账的时候沟通一下。
而去菜市场,每一种菜都要沟通好几次,一趟下来整个人心力憔悴,精气都要被吸干了。
不仅如此,他还白捡了个五星级大厨。
嘴里啃着美味到要吞掉舌头的糖醋排骨,时喻几乎要好吃到哭出来。
这是新东方一直寻找的好苗子。
就这样跟着时喻过了大半年,除了每晚周砚知自己回家睡觉,剩下的时间对方基本都在观察体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
人还是那个成熟稳重的壳子,但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早已荡然无存,身上那股子装劲也没了。时不时还能和时喻开开玩笑,活人感重了很多。
时喻也从发现时的新奇变为孺子可教的欣慰。
这天时喻突发奇想,想做点蛋糕吃吃,周砚知在一旁打下手。
烘焙是一项费时费力,时常伴有较高翻车风险的活动。两人那天搞到快凌晨。
“叮!”
烤箱的声音在厨房间响起。时喻带好手套,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端出来。
“哈——”
在这过程中,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泪花。
困了。
他快速眨了眨眼,试图把困意眨走。上眼皮下眼皮一下比一下要黏糊。
“哈——”又是一声哈欠。
时喻整个人忽然顿住。
他极其缓慢地眨眨眼,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周砚知——对发的嘴还半张着,尚未来得及合拢。
捕捉到他的目光,周砚知合上嘴,眉梢高挑,眼神示意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多久没熬夜了?”
“和你在一起就没再熬夜了。”说完,他自觉话语有歧义,又缓缓补充一句,“找你那天。”
呦,稀奇。
工作狂魔竟然这么久都没有熬夜办公了。
这下时喻腰也不疼背也不酸,不困也不累了,他将蛋糕取出来放置在一旁不再搭理,兴致冲冲地问:“为什么啊?那你那些工作做不完怎么办?难不成起早干?早起比熬夜受罪。”
谁料周砚知竟然摇了摇头,矢口否认:“工作是做不完的。”
“这么有觉悟?”时喻极为捧场。
乜了他一眼,周砚知半开玩笑道:“都是时老师教得好,遇到时老师之前我都是在白活。”
时喻挑挑眉,没接话,安静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一直渴望自由,像你之前说的,渴望有一天我对人对事不再需要忍耐、权衡再三。可是后来我突然发现,我耗费生命想要去获取的权力是没有尽头的,是抽象的。”
“周家所赋予我的权力足够我实现我的愿望。”
他的语气是如此得严肃,眼底充斥着淡淡的哀伤,可时喻不得不出言打断:“好了,这句话不可以说了,你继续吧。”
他略有点不爽地啧了声,他人的成功依旧令人如此心碎。
正因如此,他错过了周砚知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
“所以我发现你说得对,我确实本末倒置了。”
“所以你就来偷师?”
“明目张胆也叫偷?”周砚知挑挑眉,“况且这不是你说的赔罪吗?”
“……”
“总之,我发现少干那些工作对我的生活没什么影响。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都是惬意的。不再压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由的。”
“确实,你之前真的好装,看着就欠揍。”时喻听完后淡淡点评,“现在越看越顺眼。”
“怎么个顺眼法?”
“眉眼没了那股阴郁凶神恶煞后,人长得还是挺不错的。买菜搭子、饭搭子……出门在外还挺有安全感的,毕竟你挺能打的。”
“这就没了?”
“嗯……差不多吧。”时喻想了想,其他暂且似乎也没想到什么。
闻言,周砚知颇有些皮笑肉不笑:“你怎么不说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呢?”
顿了顿,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不止十次。”
“唔……”确实有这么回事,一个人住大别墅就是这点不好,半夜总疑神疑鬼。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时喻拒绝回答与讨论,他眼珠子一转,赶忙切下一个话题。
“所以是什么契机让你意识到这一点呢?”
周砚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时喻有些莫名其妙,右眼皮子抽搐似的跳了一下。
他直觉不对劲,有点后悔找了这么个话题。
没等他补救,对面抢先回答:“父亲给了我厚厚一叠资料让我选个合适的人联姻,里面印的全是各种利害关系。那一刻我是真的感到疲惫迷茫,以及无力感。”
“嗯。”时喻谨慎地嗯了声,坚决不给对方借机发挥的机会。
“所以我拒绝了,也不算拒绝,毕竟我那是不可能一下子变得那么果决。我一直在拖延。”
“那么后来呢?”时喻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后来一直拖到现在。”
“你家里没意见?”
“有。”
“那你怎么……”
“我把他们给解决了。”
“啊?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时喻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对方。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下去,但强烈的求生欲终究让他在眼前这个法制咖面前闭上了嘴。
“你还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周砚知简直要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现在周家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们说了也没用,只能闭嘴。”
“哦这样啊,那挺不错的,恭喜恭喜啊。”时喻神情讪讪,干巴巴道。
“同喜同喜。”周砚知坦然接受了他这苍白无力的祝福。
同喜?
这什么意思?
“至于我未来的妻子,联姻顶多锦上添花,但我并不需要。”
“有一种说法我觉得很有趣:每个人都是拼图碎片,始终在寻找能完美契合自己的另一部分。强行拼凑的碎片,注定会分开。”
“拼图的凹凸代表彼此的互补。我希望他拥有我缺少对自由的勇气,我能给予他所需要的安全感,在灵魂上我们可以共鸣。”
“扑通、扑通!”
心脏在剧烈跳动,时喻错开对方炽热的视线。
宽敞的厨房充斥着烤箱的余温,瞬间变得燥热窄小,闷得他脸红气短。
周砚知这番话语,简直就差直接报他名字了。
他想躲闪,可出口被对方牢牢堵死,他总不至于狼狈翻窗而逃。
不至于不至于。
对方也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周砚知上半身微微前倾,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进,近得可以闻见对方身上,是一种白松香混着香根草、鸢尾根的味道。
木质香钻入口鼻,他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
“时喻,你愿意吗?你愿意试一试吗?”
窗外寒风呼啸,刀刀如利刃。时喻抬眼望去,屋外夜色漆黑,残月如钩,瞬间被乌云遮盖。
枫叶干枯挂在树上,在风刃的切割下簌簌哗哗落地,徒留光秃秃的枝丫摇曳。
他院内没有开灯,容易招小虫子。
浓稠的黑如墨入清水,在空气中不停地翻滚,阴气森森。
时喻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没由来的生了几分恐惧。
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害怕。
嗯,他只是不想一个人住。
所以暂且答应对方,不合适再踹了。
天越来越冷,风大得像鬼哭狼嚎。
一个人住确实心下难安。
“嗯。”他应了声,音量低得几不可闻。若不是周砚知整个身心都放在他身上,还真有可能听漏掉。
“不过,只是先试试。”时喻着重强调,故意板着张脸,“不合适你还是得走人。”
看破不说破。
“好。外面风挺大的,今晚我能留下吗?”
“想留就留,不然你生病了谁拉给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