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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神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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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织锦节的缘故,学校提前三天给学生们放假。

按理来说这节日虽然地位同等旧历春节,但却没有“团聚”这一说法。

织锦节全帝国各地都可以参加,完全没有非要回家乡的必要。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提前放假确实不是因为织锦节,而是为了在它之后仅隔了一天的“春祠祭”。

《礼记》有云“春曰祠,夏曰祀”。

时喻并不是也别理解织锦节和春祠祭二者有什么关系,一个是祭祀神的,一个是祭祀先祖的,为什么非要放在一起。

总之路途遥远的师生在假期的第一天便登上了返乡的路。

到了第三天,除了祖祠本就在京都的,剩下的几乎都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就剩下白语安没有走。

“你不用回家吗?我记得你家并不在京都。”这天,时喻在路上碰上了还在外游荡的白语安,忍不住心中好奇,叫住了对方。

白语安住在下城区贫民窟里,原著中明确标明那里距离京都很远,最起码也要两天的路程。

按照大家对春祠祭的重视程度,时喻姑且将其类比成清明节。

古早文的小白花坚韧顽强,简直是把真善美刻在脸上,对方这有违孝义的行为着实反常。

“啊?我、我吗?”白语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神情飘忽,有几分慌乱和落寞。

他低垂下眼眸,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无意识绞着衣角。

“我奶奶在京都住院。往年春祠祭都是她陪我一起过的,我们就去附近的庙会烧烧香。她从没告诉我家里的祖坟在哪,也绝口不提我父母的事。”

他顿了顿。

“所以今年,我大概就在医院待着吧。”

时喻点点头。

“那她身体还好吗?我记得除夕的时候你也在医院。”

话一出口,四下皆静。

白语安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生老病死,哪是人说了算的。奶奶病了很久,医生说,就是夏天之前的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这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织锦节了。明年春祠祭,我也有地方可去了——这样挺好,她终于能解脱了。”

时喻看着他,没说话。

白语安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大家说我爸妈生下我就跑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就当他们是死了,我也当他们是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奶奶一个人在老家种菜,把我拉扯大。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手上全是茧子,腰也越来越弯。可她从来不让我下地,说我的手要握笔,不能握锄头。她说我要走出去,不能和她一样一辈子被困在田里。”

“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菜卖了钱全攒着给我交学费。我小时候不懂事,看别人吃零食眼馋,她就偷偷多卖两捆菜,给我买。后来我知道了,就再也不馋了。”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为了供我读书,一直拖着不去看。圣熙莱不仅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又是顶尖名校,最适合我了,出来工作还包分配。”

“所以我发誓一定要考上圣熙莱。考上了之后,奶奶她终于肯来京都看病了。”白语安的声音低下去,“一查,已经是晚期。”

“我听都没听过的病名,很长一串,全是专业名字。偏偏这些还不是她的病,医生们也说不准,好像是从未被收录过的病例。治疗也只能摸瞎,按照类似的病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暮春特有的温柔。

“家里的菜地,没人管了。菜都枯了,地也荒了。”他轻声说,

“她住了六个月的院,那些菜就枯了六个月。寒假里我偷偷回家看过,她精心打理的菜园,菜叶子都枯黄烂在地里了。”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的命跟这菜一样烂,患上从未被收录过的病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甚至还要低。偏偏被我奶奶给碰上了。”

“你知道吗,她说不要被田地给困住的时候,我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奶奶能干,我也能干,我可以考农学院,研究种子、农药等来帮她。”

“现在我才明白她那句话的含义,不要被田地所困缚。她依靠了一辈子的田救不了她,她拉扯大的孙子也救不了他,她注定要死在地里的。”

“这不是土地的错,土地从来没有错,它厚德载物,错的是这地基上的人。”

“她从不提我爸妈,”白语安说,“我也不问。将我拉扯大的是她,陪我过年的是她,给我买零食的是她……我只有奶奶。”

他抬起头,看向时喻,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因为这里就是家。她在哪,家就在哪。”

时喻听完,点点头。

“医生说,其实有一种办法可以治。”白语安忽然说,声音更低了,“一种很前沿的技术,整个帝国只有两家医院能做。但是要很多很多钱。”

他顿了顿。

“是个天文数字,我拿不出来。”

“从小到大别人总是夸我怎么怎么聪慧过人,其实我才是最傻最天真的那个。解药很多年前奶奶就亲口告诉我了,是我愚钝,现在才参悟透。”

“我要拼命往上爬,不计一切代价往上爬。只要我处在最底层,无论轮回多少次都救不了任何人。不是土地让我失去了奶奶,是阶层。”

“我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在痴心妄想。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得这么做,我失去了唯一的至亲才明白过来这一道理,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时喻看着他。

白语安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太像。

“所以就这样吧。她解脱,我也解脱。”

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白语安的视线,他强压住喉中的哽咽:“安慰的话语不必多说,祝福我吧时喻,祝福我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祝福我终有一天能坐上那个位置,不再失去。”

时喻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开口:“总有一天,你会位高权重,弥补曾经的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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