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时喻夹菜的动作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停住。
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把碗里剩下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完。
“啪嗒。”
筷子落在餐碟上,很轻的一声。
闻人月却像被那声音击中一般,整个人慌乱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僵在原地。
他想上前,又怕上前。
怕自己的靠近会变成另一种伤害。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轻轻的,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琉璃。
时喻转过身,正对着闻人月。
他眼眸低垂,如鸦羽的长睫轻颤着在眼睑处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修长如玉竹的指节无声地解开衣扣。
淡蓝色的衣衫轻飘飘地落下,闻人月瞳孔紧缩。
那些青青红红的暧昧痕迹清晰地倒映在闻人月的眼瞳上,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进他眼底,烙进他胸腔里,烙得他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疼。
他的脸瞬间惨白无比,血色尽褪,高挑的身躯摇摇欲坠,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只剩下一副骨架艰难地支撑起皮囊。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时喻面前,张开手臂将人搂抱住,温热的液体砸在时喻锁骨上,一颗,又一颗。
时喻愣住了。
他没料到闻人月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下演过头了。
他轻轻回抱住对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软:“没事的阿月,没事的。阿月不哭了……”
收拾好情绪的闻人月半跪在地上,仰望着时喻。
他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不再哭了。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看得时喻心里发紧。
“是应明烨吗?”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明明是问句,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笃定。
“是他,对吗?”
闻人月像是在问时喻,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却还是紧紧握着时喻的手,像是握着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又像是在握住流沙。
他早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
除了他们三个,谁还值得周砚知费尽心思去遮掩?!
他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是应明烨?
为什么偏偏是他?
闻人月闭上眼睛,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他一直把他们当哥哥的。从小到大,他敬他们,信他们,把他们当做可以依靠的人。
即便后来因为时喻闹得再不愉快,他也从未想过,他们会真的对他所在乎的人下手。
他以为只是立场不同,以为只是观念不合,以为最多就是不相往来。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只是想要一个朋友啊,应明烨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他们明明都知道,时喻对他有多重要。
他为了时喻,甚至不惜与他们决裂。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还是被他们用这种方式……用这种方式……
闻人月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说什么保护,说什么绝不让人伤害他。
到头来呢?连他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在外面猜来猜去,生怕问多了会伤到他。
可伤他的根本不是自己,是那些他曾经信任的人。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能逼死一个人!?
他们都是男的啊……
应明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强迫他……
闻人月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搭建的世界在眼前一点一点崩塌,他快要崩溃了。
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可闻人月根本不敢闭眼,不敢松开手,不敢让时喻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瞬。
他怕,他真的好怕。
他怕一眨眼面前的这个人就会死去,在他面前消散。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怕大梦一场,到头来自己还是孤身一人。
他怕拼命握住的不是浮木,而是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