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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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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干了什么?”

天色已沉,周砚知仍旧待在他学生会的专属休息室里没有离开。

藏在大理石内的氛围灯条感应亮起,极简的线条被光影干脆利落地切割,在黑白灰的世界中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融进浓稠的夜色里,显得幽暗而不近人情。

吊顶里的灯条将皮质沙发的一侧照得发亮,泛着奇特的光泽。

沙发的一角微微陷下去。

周砚知一手握着手机,骨节泛白。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那件尚未处理掉的衣服,指尖在绣有应家家徽的那一处顿了顿。

他几乎要气笑了。

应明烨竟然好意思打电话过来向他兴师问罪?

“你怎么不说说你把人怎么样了?”他压低了嗓子,任谁都能听出这隐忍之下的怒意。

他这话像是戳中了对方的死穴,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的应明烨静默一瞬,竟透出几分心虚来。

他干咳一声:“你都看到了?”

“我倒不想看到!”周砚知冷笑,“当了你二十多年的兄弟,我竟然还是今天才知道你喜欢男人。”

那头沉默了一息,随即应明烨皱了皱眉,隐隐有些不悦:“玩玩而已,谈什么喜不喜欢。”

周砚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先前那么多人送人给你,你看都不看,哦,唯一给你送过男人的那个,你还把人家丢会所里当了三个月的鸭子。那时候怎么不玩玩?”

应明烨听出周砚知这是真动了气,他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又不喜欢男人,不就是看了眼,至于这么大反应嘛?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怪我,第一次玩没个分寸。”

“第一次?”周砚知重复道,“我看不止吧?”

那些青紫红痕遍布,分明是在旧痕未消时再度覆盖,怎么可能如他口口声声说的头一回。

“哎呀呀,”应明烨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恶劣来,那毫不掩饰的兴奋顺着电流传到周砚知耳边,“玩玩而已,难得找到了新玩法。放心,我有分寸。”

周砚知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知道对方这是认定了要继续下去。

“对了,好久没见到伯父了,最近荒泽不是又地震又山洪嘛,我想搞几个公益项目,还得麻烦伯父在任期结束前帮帮忙。”

周家世代从政,帝国每五年进行一次轮换。

这个帝国的最高权力,名义上属于君主,但实际上由四大支柱共同支撑。

王室是国家的象征,是神明于现世中的代行者,是由阿卡夏档案记录的、具有历史合法依据的传统权威的化身。

虽有名无权,但历届大选的官员都要由其授权,且有权在重大决议前,以神的名义搁置或重启大选。

不受王室认可的政客,即便当选也不能上任,这也是财阀和政客们始终需要拉拢王室的根本原因。

财阀是国家的经济命脉,科技发展的实际掌控者。由应家和盛家领头组成“圆桌会”。

应家产业遍布富甲天下,盛家则以医疗器械为主,它名下的“基因黎明”占据了整个帝国最尖端、最前沿的技术。

它虽抵不上应家雄厚的财力,但没有谁不会生老病死,故而没有谁能逃得过盛家。

应家掌财富,盛家掌科技。

政客负责维护帝国的运转,但每个当选者的背后无不站着财阀。

他们的每项预算和法案都绕不开财阀的赞助和王室的授意。

所有公民共同信仰着星神阿卡夏和法则神诺莫斯,祂们合称“赛博神”。

祂们没有教会,祂们无处不在。

星神阿卡夏有本名为“阿卡夏档案”的记录,里面记载着宇宙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还记录着所有的可能性,通俗来讲是所有的平行世界。

法律法规是法则神诺莫斯的化身,最高法院的审判结果代表着祂的意志。

而周砚知的父亲周济昌,是如今执政党领袖,帝国最高行政长官。

今年是第四年。

他的任期又要到了。

换届选举当然少不了砸钱,但也要砸对地方。

荒泽位于地震带上,这次震级不小,都上了央视,全国上下都很重视,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弹丸之地看。

民众只会记住最近发生的事,谁要是能在此做出一番成绩,对下届选举来说可谓是如虎添翼。

灾后引发的山洪更是让这处满目疮痍的土地雪上加霜。余震还未结束,灾后的救援重建工作个个都是困难重重。

物资、人力、资金都很紧缺。有了应家带头,募资便会容易得多。应明烨这是借着“请求帮忙”的名义给他父亲积攒民望,这是在赔罪。

“算了,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别太过火。你也知道他在阿月心中的分量,说不定我这刚挂完,他那边就找上门。”周砚知头疼地捏捏眉心,终究还是无奈松口。

“嗯嗯,知道了,早点休息,别熬夜工作。”应明烨知道这是算是揭过去了。

刚放下电话,果真如周砚知所言,闻人月立刻打进来。

电话接通,预想中的责问、愤怒都没有出现。

那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若不是通话界面的秒数还在不停跳动,应明烨还真以为没有接通。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细弦,绷得死紧,随时都会断。

那头,闻人月在时喻的反复安抚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他接连打了几条语音,全是占线。

等这通电话真正接通后,那些打了无数遍的腹稿,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是称呼就把他难在开始,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回到从前那样?

这是照顾他长大的哥哥,这也是欺辱了他朋友的人。

他愤怒、他绝望,他想用所有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来诅咒,可他的心又密密麻麻地泛着刺痛。

正如他曾无数个日夜怨恨着父母,恨极了的时候恨不得让他们去死。

可偏偏母亲温柔的抚摸,父亲给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都能让他放下,暂且沉溺。

愧疚啃噬他的心脏,他在反复无常中越发痛苦,一如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应明烨以为这通电话会在沉默中自动挂断时,闻人月终于开口了。

“阿烨。”

闻人月的声音终于传过来,轻得有些不像他。

应明烨挑了挑眉。

还愿意这么叫他。

行,比他预想的好。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喻身上的痕迹……是你留的吗?”

应明烨把玩的手指顿了顿。

这问题问得,跟周砚知一个路子,他有些无聊地想。

“是。”他答得干脆,语气甚至称得上坦然。

没必要否认。闻人月既然能打这通电话,必然都看到了。

否认没意思,他也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又是沉默。

应明烨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他有些意外,按他对闻人月的了解,对方不该这么平静。

“打电话过来就问我这个?”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吗?”闻人月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却还是压着,压得死死的。

应明烨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了他……和你们吵过多少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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