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宿舍的食物向来都是一人份,如今多了两张嘴,总不好各吃各的区别对待。
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早已摆在眼前,时喻即便是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起身去煮粥。
粥煮得很稀,筷子在米汤里打捞半天也捞不出几粒米。
白语安照旧吃得很开心、很幸福,在他眼里,全天下的美味珍馐也抵不上时喻亲手煮的一碗白粥。
第一次吃到如此寡淡的粥,闻人月有几分说不出的新奇,他浅浅地抿了一口,同预想中的一样,确实有点寡淡了。
他抬眸望向坐在一旁的时喻,青年低垂下头,露出一截如玉的后颈,纯白的发丝如雪,竟比碗中的粥还要白上几分,隐隐泛着朦胧的薄光。
时喻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半天难得吃上一口,眉眼间的兴致缺缺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愈发颓败悲伤。
想让人送饭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被闻人月给咽下去。
他很感激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款待他们,虽然他的提议是出于好心,但是很有可能会对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造成二次伤害。
闻人月垂下眼眸,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面上的神情,安静地把碗里的粥喝完。
整个用餐的过程沉默得可怕,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
白语安最先搁下碗,自告奋勇地把锅里剩的粥全刮进自己碗里。闻人月也吃得差不多了,抽出纸巾拭了拭唇角,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只有时喻还在跟那小半碗粥较劲,满脸悲愤,仿佛碗里盛的不是米汤,而是什么深仇大恨。
他这副情难自禁的模样,落在另外两人眼里更加惹人心疼了。
单凭周砚知在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便可得知他们在心里骂的有多厉害。
“我来洗碗!”
时喻慢吞吞地放下碗筷,时喻还没来得及反应,白语安已经蹿起来,一把夺过他面前的碗筷,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
片刻后又擦着手出来,水滴还挂在指尖。
二人见时喻兴致不高,眉眼间有些许疲惫,知道他现在不太想同人交流,识趣地提出告辞。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时喻轻轻合上宿舍的门,一扫方才的萎靡不振,眼神满屋子逡巡着,思索整点什么好吃的来填饱肚子。
“叩叩叩”
在他纠结的期间,敲门声又响了。
他动作一顿。
会来的人都来了,这次又是谁?
心中揣着疑惑,时喻放轻脚步挪到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瞄——
门外赫然站着去而复返的闻人月!
他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还以为有人上门挑衅呢。
他拉开门往旁边让了让。
这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东西,保温袋的带子绷得笔直,瞧着分量不轻。
时喻鼻尖动了动,好香!肚子更饿了。
闻人月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保温袋上,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回去的时候,阿姨刚做好晚饭。她不知道你今天回宿舍,还是照常做了双人份,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也不知道现在还饿不饿。想着别辜负阿姨的心意,就打包带过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随便吃几口就好,不想吃也不用勉强。”
“都是你爱吃的”几个字一出来,时喻的眼神倏地亮了,等听完后面那些话,他只觉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捂了一下,暖意从那里漫开,漫到四肢百骸。
感动的同时,心中不可抑制地泛出几分酸涩。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些全都是托词,闻人月这个人,当真是人如其名,像一轮明月,温温和和地悬在那里,不刺眼,却把周围都照亮了。
折返回来给他送吃的,还要把台阶铺得这样妥帖,生怕他难堪。
倘若原著是买股文,他一定狠狠买爆他的股,这人和另外三个比起来,简直善良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好兄弟的,难道是纯凭颜值家世评选的F4?
虽然事实似乎真的如此,但这也丝毫不妨碍时喻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
好吃!!!
一口下去时喻简直要感动得流泪,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美味到他第一口差点要把舌头给吞了。
看看如今的满盘珍馐,再想想他方才吃的什么清汤寡水,哪怕是自己做的,但一股悲愤还是油然而生。
心里虽然如此激动,但他面上还是保持着矜持,斯斯文文地优雅进食,免得前后反差太大,言行不一。
期间,坐在正对面的闻人月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倘若他真的大快朵颐起来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他当然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也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终于主动开口:“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周砚知把我衣服撕坏了,我没衣服穿,这件算是他‘借给我’的。”
闻人月眉心微动,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他撕坏你衣服之后,有没有为难你?”
他知道周砚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天的事虽然被全面封锁了,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当然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撕坏衣服必然是报复的一环,但后面的“借衣服”又明显与先前的行为逻辑不相符。
依照他对周砚知这么多年的熟悉程度,对方应该是想让时喻就这么狼狈地走出学生会大楼的。
昔日的耻辱他必将千百倍地奉还回来。
可他竟然一反常态,甚至做出了一个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的举动。
除非是气糊涂了,就他那么个爱惜羽毛的人,没道理会做出有损自己名誉的事。
除非……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闻人月看来,问题必然出现在撕毁衣服后,准确来说,他的目光落在时喻领口边缘,那里隐约露出一点什么,又很快被衣料遮住。
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那里。
“没有。”时喻答得坦然,筷子顿了顿,斟酌了番用词,诚实地补充道,“他好像……被吓到了。去给我拿衣服的时候,差点平地摔。”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是在回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闻人月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胸口,他目光一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喉间发涩,声音哑了几分:“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