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先去沙发那坐会儿,我去给你拿衣服,穿完立刻走人。”周砚知像是多待一秒都嫌烫脚,话音未落就步履匆匆往更衣室走。
时喻垂着眼,权当没看见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会长大人转身时差点趔趄平地摔的那一下。
室内暖气开得足,他衣衫半敞也不觉得冷。窗外的玉兰开了零星的几朵,靠着一角屋暖勉强撑着,比上次来的时候少多了,毕竟是暮春了。
眼前忽然一黑。
什么东西兜头罩下来。
时喻扒拉下来一看,是件衣服,从远处抛过来的。他解开最上头几粒扣子,直接往头上一套。
原先那件被扯得快要报废的上衣他也懒得脱,两只手轻轻一拉,面料跟纸片似的,彻底撕成两半,随手扔在沙发上。
周砚知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尤其是袖口。他仔细翻折了几道,露出手腕,这才把扣子扣好。
穿戴整齐,他捞起沙发上那两片破布,四下看了看,没找着垃圾桶。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站着的周砚知:“垃圾桶在哪里?”
周砚知的目光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扫过来,神情紧绷,像在担心他又要语出惊人。
待听清问的是什么,那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懈下去。视线在他抓着布料的手上停了停,才启唇:
“放那儿吧,我会处理的。”
“哦。”时喻简单应了声,也没去关心对方打算如何处理,手上的布料又被重新丢回沙发,“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他可是时刻谨记对方刚才要他立刻走人的话语。
说完,他见周砚知也不出声制止,便权当默认,抬步朝大门走去。
在他抬手即将触碰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匆忙的声音:“等一下!”
周砚知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时喻。
好兄弟gay就gay吧,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今又发展到什么程度。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时喻松开门把手,手臂缓缓垂下,握成拳,他背对着周砚知,立在原地没动。
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间在室内蔓延开来,时喻在心中默数十个数才开口:
“……记不清了,天很黑的一个傍晚,什么也看不见,很偏僻。”
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听来像是应明烨早有预谋,这点也没错。
但天天逮人报仇和兽性大发还是天壤之别的。
时喻明显地感觉到身后周砚知的呼吸滞了滞,似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好兄弟,竟然还会有这样一面。
“那你们现在……”周砚知斟酌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是个什么状态?”
应明烨那人他是知道的,混蛋是混蛋了点。生来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诸事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阿谀奉承谄媚讨好见得多了,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他早就厌倦。该说生性恶劣还是后天养成?总之那家伙尤其爱戏弄人看乐子。
这些他都能理解,看惯了虚伪奉承,厌倦了一成不变,唯有乐子是层出不穷的。
曾经也不是没有人给他送过美女,全被他一一拒绝。
后来不知是哪个大聪明瞎揣测,觉得应大少爷不喜欢美女,那应该是喜欢男人。
清冷、柔弱、阴郁、阳光……各种款式全来了一遍,还贴心的上面下面都备齐了,充分考虑到应明烨一切可行的体位。
这份体贴放在古代绝对是个位高权重的大总管。
面对一夜间突然出现在他庄园内的“牛鬼蛇神”,应明烨冷笑一声,转身将这位大总管丢进某会所卖了三个月的勾子来好好答谢对方。
本来还要再关更久的,架不住其家人天天上门求情,给他整烦了。事后,“大总管”捂着屁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上门哭诉求饶。
此事过后,再也没谁敢给应明烨塞人了,便是动过这念头的,也会在一阵后怕中摸摸自己的屁股,悻悻作罢。
周砚知一直以为自己的好兄弟不近人色,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他强迫别人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敢置信,可时喻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上面标着的是应家主家的家徽,不认识的人只会当做是设计繁复美丽的花纹。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除了应明烨,还有谁有资格穿?
“你问我?”时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只要他想,我能有拒绝的余地吗?也不怕哪天死床上。”特指被时喻暗鲨死。
死床上!??!
周砚知瞳孔骤缩,这三个字的冲击力比他方才撞破好兄弟的性取向还要来得震撼!
他感觉有一道雷直直劈到他的天灵盖上,轰得他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强制爱,初经人事不知节制,这些也都可以理解。
但是“死床上”已经不是节制不节制的问题了吧?
那分明是纵欲过度!这不行,他得劝劝,要是真把自己玩死了,那麻烦真是大了。
身后久久为有动静,料想对方也是对应明烨彻底幻灭还没回神,时喻低头闷笑。
他说的句句属实,可脑子长在别人身上,他人怎么想的关他时喻什么事?
他还得说一句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呢。
“看也看了,问也问了,你都满意了吧?可以大发慈悲放我走了吗?”
周砚知被这话刺得一噎,心底竟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他整个人其实还没从今天接二连三的震撼中清醒过来,闻言也只是下意识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