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里灯火通明,座位上也坐了有一半的人。两人缩在后排角落里,十分不起眼。
顾珩潇刷完题就趴在了桌子上,看着确实是累到了。
江叙言在一旁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他早就订好了房间,也是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天渐渐凉了,若是在教室睡一晚,铁定得生病。
“困不困?”江叙言凑近顾珩潇,声音压得很轻,不想打扰其他人。
顾珩潇打了个哈欠,方才只顾着和江叙言比赛做题,一放松下来,困意就立马压了上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他没应声,眨了眨眼,等着看江叙言想干什么。
江叙言瞧见他这般模样,心头更是一软,定了定神才低声开口,“这个时间宿舍已经锁门了,要不我们去酒店凑合一晚?”
顾珩潇愣了片刻,这算凑合吗?可他还是答应了,“好啊。”
见他应下,江叙言心头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地。他就怕顾珩潇不愿和他一起住,甚至因此就不打算去酒店休息。
好在顾珩潇同意了,只是他莫名觉得自己像只诱哄小白兔的大灰狼。
他利落地将两人的书本、题册收进书包,期待地看向顾珩潇,“走吧,早点儿去还能睡会儿。”
顾珩潇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累到深处,连走路都没有力气。答应江叙言,也只是想看他想做什么。嗯,就是这样。
两人悄摸摸离开了自习室,没有惊动任何人。临走时,剩下的人还在埋头复习,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做准备。
踏出教学楼,偌大的校园寂静空旷,只有路灯孤零零站在冷风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世界陷入安静,两个人影的出现,像是夜色里最后的轻响。
走在凌晨校园的水泥路上,江叙言觉得他就像是一缕穿行于夜色且自由的风。而顾珩潇在他身旁,他这缕风便有了方向。
只要是顾珩潇想做的事,他都愿意做好准备。
“老顾,”江叙言左右张望,声音在寂静的校园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会儿学校里,是不是只剩咱俩了?”
顾珩潇吸了吸鼻子,将半张脸埋进卫衣领口,敷衍地说,“那不然呢?”
江叙言异常兴奋,“那我要是现在放声大喊一声,估计也没人发现吧。”
顾珩潇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洇出一点湿意,话音懒懒的,“哦,那明天校园论坛估计就要流传出一桩灵异传说了。”
江叙言吐了吐舌头,笑得可惜,“那还是不了。”
随即,他继续如影子般跟着顾珩潇。目光下移,瞥见顾珩潇被灯光拉得修长的影子,便踩了上去。
两人身形渐渐靠近,影子在路灯下逐渐交叠。
走到某一盏路灯正下方时,顾珩潇的影子在脚底蜷成一团浓墨。
江叙言一脚踩空,撞上脚步虚浮的顾珩潇,在他身形微晃的刹那,江叙言竟是立马稳住,伸手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听到顾珩潇的惊呼声,江叙言终于是心满意足,他没有低头也能想象出顾珩潇此刻眸子定时微微睁圆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
顾珩潇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叙言的脖颈,有些酥酥痒痒的,一直蔓延到他心底。
江叙言用故作恐怖的声调说,“我踩到了你的影子,伟大的撒旦大人要惩罚你。随我坠入地狱吧。”
顾珩潇有些想笑,原来江叙言还有这样一面,“好啊,一起啊。”
江叙言笑得愈发开心了,“走喽,去地狱喽。”
他抱着人往前走,嘴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临了却是格外认真地说了句,“顾珩潇,谢谢你。”
顾珩潇锤了他一下,指尖却悄然攥紧了他的衣料,“为什么?”
“没什么,”江叙言低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就是想谢谢你。”
被抱着走了一路,江叙言的气息依旧平稳,顾珩潇着实有些惊讶,不自觉问出了口,“你体力这么好?”
“那当然了。”江叙言话里透着小得意,“在家扛玉米,100斤的袋子那是说走就走,这就是实力。”
顾珩潇一时语塞。
他一直觉得江叙言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韧劲,此刻忽然明白,那是来自生活本身,一种努力向上的生命力。
大概就是这种一往无前、永不退缩的韧劲深深吸引着他,让他不自觉沉溺其中。
临近校门,顾珩潇推了推江叙言,“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江叙言挑眉,凑近顾珩潇的耳垂,“我要是不放呢?”
“那我只好挠你了。”说着,顾珩潇就上手,在江叙言的腰窝摩挲。
到最后江叙言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听话地将他小心放下,“好了好了,我投降。”
顾珩潇瞥他一眼,越发肯定江叙言就是故意的。可被抱着走了一路的人是自己,享受的还是他自己。他轻哼一声,似是在发泄不满。
保安在门卫室里打盹,鼾声如雷,学生出入的侧门紧闭着。
江叙言利落跨过车行栏杆,落地无声。顾珩潇则是侧身淡定地从栏杆间隙穿过。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气氛莫名让两人同时笑了出来,走出很远,还有些止不住。
有人在近处时,两人显得很正经,装的像是普通朋友。一旦走到无人角落,江叙言便又贴上去,活脱脱一副哈巴狗的模样。
江叙言亦步亦趋跟着顾珩潇,往路边走。
深夜的街道不复白天拥挤,车流淅淅散散,隔很久才能碰见一辆出租。
顾珩潇仰头望了眼月亮,侧头问他,“酒店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