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不上拉倒。”顾珩潇刷着牙，烦躁地顶了一句。只是嘴里的泡沫却在这时窜到他喉咙里，呛得他直犯恶心，更讨厌催促他的江叙言了。

客厅里，江叙言正在帮顾珩潇整理这一周的衣服，一件一件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听到卫生间传来的声音，他放下衣服快步走了过去，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顾珩潇皱着眉，仰头漱了几次口，才压下了喉间不适。见江叙言这么紧张，那股烦躁奇异地消了下去。

江叙言没再开口催促，靠着门框，静静看着镜子里映着的人像。

从顾珩潇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能幻想出顾珩潇的学生时代，逃课、打架是常态。但他并不认为顾珩潇就是坏学生，甚至，他有些羡慕他。

如果说，顾珩潇是自由的产物，那他就是被规则驯化的兽人。从小到大，他只学会了遵守规则，甚至对于破坏规则有着极深的恐惧。

仅仅是，对逃课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

江叙言的自怨自艾刚进入点儿状态，猛地想起早饭还没准备，那些不正常的思绪被他瞬间清空。他差点给自己一巴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怎么能在这时候想歪呢。

他看了下钟表，时间属实是来不及了。于是，他找到先前陈妈带来的零食袋子，从中翻出不少饼干、面包，一股脑全装进背包里，留着他们上午充饥。

顾珩潇的声音很快从玄关传来，“走了。”在江叙言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还是加快了动作，收拾妥当。

“来啦。”江叙言连忙拉上行李箱拉链，跟在顾珩潇身后。

八点左右，顾珩潇和江叙言拉着行李箱走进教室，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林颂今到得不算早，但还是给他俩占了位置，靠近后排，远离讲台，没人会注意他们。

江叙言进门大致扫了一眼，就锁定了林颂今，走到他旁边落座，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会逃课呢？”

话刚说完，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林颂今那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你这几天做贼了？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林颂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强打精神，“别瞎说，我还是很热爱学习的好吧。”说完，他凑近正在掏习题册的江叙言，压低声音，语气是说不出的得意，“哥们儿我，脱单了。”

江叙言有些意外，“这么快？”

“也不瞧瞧我是谁？”林颂今一脸得意的模样，甚至还起了给江叙言介绍对象的心思，“我对象宿舍剩余三个都还是单身，你......”

“打住打住。”江叙言赶紧拦住林颂今接下来的话，下意识瞥了眼顾珩潇，见他面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我现在不谈恋爱。上课了，好好听课。”

说完，江叙言坐直身子，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顾珩潇的反应。之前说好不谈恋爱的，万一被误会了，那他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节课是力学，江叙言听得格外认真。他确实在物理上有天赋，今天的课程对他来说真没什么难度。没听多久，他便拿出习题册刷起题来。

他想，能坐在这里的，应该都不会觉得难吧。毕竟大家都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谁还不是天之骄子？

然而，即使是在燕大，也还是存在一种无形的鄙视链。

像江叙言这种纯靠高考高分进来的，属于“高考生”；而班里还有不少像顾珩潇这样的“竞赛生”，早在高中阶段就在物理竞赛中斩获名次，获得保送或降分录取的资格。

这些都是顾珩潇后来告诉他的，江叙言也在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有些捷径，是他这样的普通学生根本无从知晓的。

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隐形规则，或许只有真正见识过，才会感叹一句，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江叙言更像是一张尚未被浸染的白纸，而知晓规则的顾珩潇在闲暇之际愿意为他着墨，甚至是提携他，对他来说，已是幸运。

第一大节课，江叙言看顾珩潇也在刷题，心中莫名生出点儿惺惺相惜。

第二大节，线性代数，换到了可容百人的理教大教室。两节课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档，足够他们寻找教室，转移阵地。

只是，刚进教室坐下没多久，顾珩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白。习惯了江叙言每天的早起投喂，突然空着肚子，胃里竟开始隐隐作痛。

江叙言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胃不舒服吗？”他一边问，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板胃药递了过去。

顾珩潇摇了摇头，“就是饿的。”

“吓我一跳。”江叙言松了口气，像是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各种零食，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快吃点儿。”

顾珩潇接过面包，觉得包装有些眼熟。再细看，越看越像陈妈从他姐那拿过来的零食。

江叙言见顾珩潇一直盯着面包出神，有些不解，“怎么了？我从家里茶几上拿的，没过期啊？我吃过，味道还很不错呢。”说着，他又仔细检查了包装，生怕有什么问题。

“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顾珩潇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便没再计较，拆开包装吃了起来。面包入腹，那种空虚被压下去，连带着绞痛都消散了许多。

像这种大课，混杂了其他院系和各个年级的学生，整个教室座无虚席。

人一多，各种难闻的气味儿就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顾珩潇只觉得大脑缺氧，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他们坐在教室中间，离窗户又远，想呼吸新鲜空气更是奢望。

顾珩潇不自觉地往江叙言身边靠，越靠越近，整个人快要贴上去，试图从江叙言身上嗅取一丝干净的气息。

江叙言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再次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默默递了过去，“带上吧，会好受点儿。”

这操作属实是震惊到顾珩潇了，接过口罩时深深看了江叙言一眼，这人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能掏出来？

口罩隔绝了大部分难闻的气息，顾珩潇的鼻腔也终于没了怪味儿萦绕，勉强坚持到了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