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擦着晏同知的鼻尖而过。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后退避开。

外面的人发现没有刺中，竟一把抽出剑身，灌注全力，一下子将整座轿子劈成两半。

晏同知滚落在地，又迅速起身，躲在残存的轿子后避过一击。大声质问道，“谁派你来的？”

对面的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一言不发，只沉默着举起剑再次向晏同知刺来，出手狠辣利落。晏同知虽身形高大，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却终究是个文人，对上专业杀手自然毫无胜算。

眼看利刃破风而来，他下意识举起手臂护在身前。想象中的疼痛却未到来。

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少年双手持刀，手臂发力，劈开了离晏同知脖颈仅两寸的剑刃。

这少年正是云舒。梁询自离开长安时就安排他做晏同知的护卫。他平日藏得好，从不轻易现身。是故所有人，包括晏同知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暗卫的存在。

黑衣人显然不想与他缠斗，只挥剑躲开他的攻势，继续寻找机会刺杀晏同知。

一旁的晏同知看两人实力相当，黑衣人又是冲着自己而来，立刻寻个机会躲过，翻身上马。撂下一句“撑过一刻，我去找救兵。”

黑衣人眼看刺杀任务要失败，心下着急，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云舒倒是不慌不忙，一把唐刀使得得心应手。也不往杀手要害处砍去，只溜着他，像是挑衅。对面的人逐渐失去耐心，使出全力向云舒的下身砍去。少年脚尖点地，凌空翻起，躲过这一击。黑衣人趁机一脚蹬地，跃上旁边的墙面，试图逃走。

电光火石间，云舒用力一挥，手中的唐刀脱手而出，直直钉在那人正上方。黑衣人受到惊吓脱力，一时身形不稳，向下坠落。云舒飞身上前，提膝撞上那人胸口，顺势一个翻身，拔下墙上的刀。黑衣人闷哼一声，躺倒在地，那把唐刀瞬间就刺穿了他的手掌。

此时，晏同知搬来的救兵也到了。来的是大理寺李少卿和他的家丁，李宅就在这附近。

李少卿接手了犯人，将他带回大理寺连夜审问，凶手却始终不发一言。审讯刚过了半个时辰，凶手突然毒发身亡。仵作验了，说是之前就服下了毒药。

晏同知眸光一转，立刻叫了云舒过来，将私印交到他手上。

“骑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去季如松季尚书的家。家眷不重要，堵住他一个就行了。告诉他，别动粮草的主意，我留他一命。”

云舒领命而去。

他脚程快，抵达季府时，季如松正从后门准备溜走。云舒上去几个飞踢将家丁撂倒，从怀中掏出晏同知的私印，亮给季如松。

“季尚书，大人请您喝杯茶。此事还有余地，请不要无畏抵抗。”

“云舒？”

季如松一把抓住云舒的手，“你是云舒对不对？”

云舒皱起眉头，“你如何......”

“你母亲叫云涛是不是？”

“舒儿，我是爹爹呀！”

......

“皇帝陛下，我们汗王的诚意嘛大海一样多的。只要贵国让出四州，我们就把您的姐姐送回来。很划算的嘛。”莫汗的使者壮实得像头熊，笑起来却慈眉善目。

梁询睨了他一眼，没发话。旁边的暴脾气将领没忍住张了口。

“呸。真不要脸。那四州本来就是我们陈国的，你们汗王那小子还赖上了。老子告诉你，五州我们要收回来，公主殿下你也得给我们乖乖送回来。”

使者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行个礼。

“那我回去告诉汗王陛下您的意思。”

梁询点点头，让人送他出去。

“去他爹的。”那将领还没骂痛快，“都让我们打成孙子了，还嚣张。”

梁询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敲着。

“粮草还剩多少了？”

“禀陛下，还剩一个月的。不过下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嗯。”梁询眼睫颤了颤，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传令下去，明日攻城。”

“是！”

第二日，梁询率军兵临阳州城下，命人叫门，谁知一向耐不住性子的莫汗军这次却坚壁清野，固守不出。傍晚回到军营时，长安的信刚送到。

季如松叛逃，云舒失踪，粮草被烧。

晏同知第一时间从其他省份征调粮草，可最快还要两个月的时间。

梁询缓缓放下信，心口堵了块石头般。他没想到，这次战争最难的竟会是阳州......

“吩咐下去。今夜休整一番，明日全力攻城，务必在太阳落山前拿下阳州。”

梁询知道这个法子冒险，可眼下他耗不起了。莫汗显然是提前知道了粮草的事，打算把他们拖死在这儿。眼下只有速战速决一条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国军队就压至阳州城下。梁询没指望汗王现身，直接下令搭了云梯，推着冲车撞城门。可这次，汗王却出现了，还压着梁雁翙。

一柄莫汗弯刀架在梁雁翙的脖子上。

不同的时间，地点，命运却给了梁询同样的考题。

他紧紧盯着那城楼上身穿红裙的女子。那一抹鲜红如同宫变那天母亲的鲜血一般撞进他眼里，梁询瞳孔扩大，呼吸急促，缠身多日的噩梦再次成了现实。